虽则这两个探子自尽了,但斥侯顺著他们的行踪追过去,却掘出了两,正是袁家二爷边的心腹小廝长庚,与他的通房丫鬟。
袁二爷的通房怎会跟他的小廝死在一起?哎哟这事可就有点那什麽了……
不过沈云殊从那通房上搜出了一封以倭语所写的信件,一切便真相大白了:此通房本就是倭国的探子,潜伏於袁二爷边数年了。此次以回乡探亲为名向外传递消息,与丁守备裏应外合,才有钓鱼台设伏之事。
事发之后此通房杀死送回乡的小廝长庚,意图与两个探子一起逃跑。可为袁家通房目標太过明显,两个探子怕暴自己,便索將也杀了。正逃窜之时,却被斥侯发现,只得自尽,却忽略了那通房上的一封信。
其实这番说辞真是百出,反正市井之间就颇有些香艳的说法,再聪明一些的人则会想到——边通房是倭国探子,那袁二爷究竟知不知道呢?
但反正不管怎样,这个说法得到了袁家几位未亡人的证实,说那通房確实是打著探亲的名号跑了,因家裏出了大事竟没人想起来,直到送到眼前,们才发现这竟是个吃裏爬外的细!
既然承认了这个,那丁守备的事儿自然也就坐实了。你想啊,如果袁二爷不知道这通房是倭——袁二爷当然是不知道的——那仅凭这倭,向外传递消息是可以的,却不能指使了袁家父子往浙闽边境去,军中之事,岂是子能的呢?
但倭不能,丁守备却能。若不然,他也是袁大將军的亲信,为何不曾与袁大將军一同出战呢?死了那麽多人,他却活蹦跳的,若不是被揪出真正份,恐怕因为上头空缺太多,他还要升呢!
於是,有书信与袁家那边的指证,再加上丁守备確係散播谣言,他这罪名就这麽定了,被拖出来在辕门梟首示眾!至於坊间那些传言?袁夫人都出来说话了,你还想说什麽?难道你想说袁家那个通房不是倭国探子,而是跟袁二爷的小廝私奔了?或者你是想说,袁家父子往浙闽边境去並不是丁守备鼓的,而是他们自己要去?那目的是什麽呢?
这可不能深想,所以最好的办法是不要说。反正沈大將军已经传下令来了,倭寇狼子野心,此次虽然伏击了袁大將军数千人之眾,但因为他们自己也几乎被全部歼灭,所以必然不肯罢休,还想要继续侵略我朝。
如今袁大將军虽亡,但他守边靖海之誌未尽,江浙驻军自应厉兵秣马,时刻警惕!凡再有散播谣言,企图摇军心者,定斩不饶!同时全军皆掛白,为死难將士致哀。
这麽一连串地办下来,军营裏总算是安生了,袁家却抑得令人几乎要发疯。
呯地一声,袁夫人又砸了一个杯子。
几个丫鬟噤若寒蝉,一都不敢。自从袁家父子的死讯传过来,袁家就没安生过。外头是族裏人来討便宜,与亲家太太闹;裏头就是袁夫人摔盘砸碗,不定看哪个丫鬟不顺眼了就拖下去打,瞧那样子,简直跟疯了一般。
袁夫人的確是要疯了。现在已经知道丈夫和两个儿子当初的计划是什麽,也知道晚霞和长庚是去做什麽了。甚至现在都想明白了,沈家必定是捉住了晚霞和长庚,然后顶替这两人去传了假消息,才让倭人跟袁大將军自己打了起来,沈家反而渔翁得利。
可是知道了又能怎样呢?沈家把证据都做好了。倘若出来说,晚霞不是倭探子,那跟长庚可就了风流韵事,岂不是要在二儿子头上扣一顶绿头巾,让他死了都不得安生吗?別以为不知道,沈家闹出这个来,就是要让市井之中生出这样的流言来。他们这是在报复呢,报复当初玄儿让人散播沈云殊□□母婢的谣言一事。
沈家人可真狠哪,人死了都不肯放过。更可恨的是,明明知道这一切,却只能打落了牙齿往肚子裏吞,事事都要顺著沈家人的口气说,简直都要把憋疯了!
“夫人——”一个小丫鬟著气跑进来,“圣旨,圣旨到了,皇上亲自给老爷写的字,知府大人陪著宫裏的侍来宣旨了呢!”
袁夫人微微抬了抬眼睛。不想的。丈夫和儿子都死了,皇上就是给袁家写上一本书,又有什麽用呢?
“夫人——”大丫鬟绿萼著头皮上来劝,“还有大肚裏的小爷呢……”
袁夫人死气沉沉的眼神终於活泛了一点,扶著绿萼的手站了起来:“外头那些人都给我安分些!谁再喧闹,就是对圣旨不敬,立刻打出去!”
侍宣读的圣旨甚长,裏头用一长串的话夸奖了袁家父子三人,这些袁夫人都没心去听,甚至连皇帝亲手写的字都不兴趣,只听见了圣旨裏最后说,给袁家两个儿子各荫一个五品龙骑尉。这虽然是个虚衔,却是只要有儿子就可承的,也就是说,袁胜青和袁胜玄名下,只要有个儿子,什麽都不做就是五品儿!
这下,一並跪下来听旨的袁家族人,简直就像打了一般,顿时就嗡嗡嚶嚶起来——两房都各荫一个龙骑尉哪!哪怕是虚衔,有了这个,將来要出头就容易得多了。
这一下子,就算原来那些对袁家的家产並不心的,也都有点儿想法了。皇上有这旨意,可见袁家並不会因为男丁都死了就败落下去,若能过继到他家,將来必定还能皇帝的眼——袁家顿时比之前又热闹了几分。
杭州城裏因为这一道圣旨又热闹了三分的时候,沈家父子才刚刚空闲下来。军营之总算收束完毕,可以送袁家父子的棺木回杭州了。
“沈叔,你这是做什麽?”沈云殊看著刚进营帐的沈卓在自己面前跪了下来,不由得嚇了一跳。不就是要说一下回杭州的事吗?沈卓这是做什麽呢?
沈卓跪著不。他也是一的功夫,沈云殊又在钓鱼台一战中右臂中了一箭,这会儿使不上劲,居然拉不起他来:“沈叔,这是怎麽了?”
“属下是来请罪的。”沈卓沉声道,“钓鱼台一事,属下有事一直瞒著將军和將军。”
沈卓是沈文的心腹,听这姓氏就知道。他跟自己那些义子们一样,也是西北孤,十来岁上被沈家收养,就跟著沈文。虽说沈文並不將他们视为卖之奴婢,但若是按世来说,他们也都算是沈家家奴呢。
沈文没要他们写卖文书,只当是自己属下。沈卓手裏握著沈家的探,素来在外头都是能自行决断的,要说有什麽事不及告知沈文父子的,沈家父子也从不在意——將在外,君命尚且有所不呢,战机转瞬即逝,若事事都要来报,黄瓜菜都要凉了。
可这次,沈卓说的是“瞒著”,且到了让他跪地请罪的地步,这恐怕就不是寻常小事了。沈大將军也不由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是什麽事?”钓鱼台这一仗,完全在他们计划之,打得很顺利啊。
沈卓微微低头,道:“属下寻来的那名探子,其实並未用上。”
有了司敬文提供的消息,他立刻就往青楼裏去寻了一个长相材都有晚霞有几分相似的子,替赎了出来。这子还有个妹妹陷在青楼之中,沈卓答应若办了此事就將妹妹也赎出来,还替姐妹两个在西北立个户。
这子胆子却也不算小,自己早深恨那风月场所裏的日子,更不愿妹妹將来也要那般过活,便一口答应了。谁知,竟是没用上。
“没用上?”沈大將军略有些惊讶,“这是为何?那这次的计划——”沈卓明明是著人送信,说一切都按计划行事了。如果这子没用上,那这计划是怎麽执行的?
沈卓沉声道:“那晚霞会倭语,凡往倭人所送消息,皆是口述。”而那个青楼裏赎出来的子,行为举止都可以□□,这倭语却是一时半时学不来的。
沈云殊的脸立刻就变了:“那究竟是谁去送的消息?”子,要会倭语,除非晚霞肯倒戈——真肯倒戈就不必死了——那就只能是……
“是大。”沈卓垂下眼睛,“属下该死。是属下求了大顶替晚霞前去与倭人接头的。”①思①兔①在①线①阅①读①
帐篷裏一阵死寂。沈大將军张了张,却不知道该说点什麽才好,最终还是说了一句毫无意义的话:“怎麽是……”
沈卓垂头道:“是属下逾越了。当时况急,属下只能请见大,然后……大答允——”
沈云殊打断了他的话:“自然只能答允。”不然让许氏说什麽,说怕死不肯去吗?
沈卓头垂得更低:“是属下无能,才让大以犯险……”
沈云殊摇了摇头:“不是无能……”谁也没料到晚霞居然学了倭语,实在是袁胜玄这廝心机太深,不沈卓没有料到,就连他也半点没想到。
所以,在这一点上並不怪沈卓,沈云殊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倘若许氏不是许家,卓叔会让去吗?”
沈卓默然良久,低声道:“是属下的错。”
沈大將军忍不住叹了口气:“你啊——”
倘若沈云殊娶的不是许家这个以庶充嫡的子,而是明正娶的大,沈卓断然不敢让去冒险,哪怕机会难得而只有大能说倭语,沈卓怕是也不敢如此自作主张的。
沈云殊脸沉:“我早说过,既嫁进来,就是我的妻子!”当然这件事细说起来,可能还没有被樱木等人劫持那麽危险,但,那次是自己不幸遇到了祸事,这次却是为了沈家自己踏险地。若要说得再诛心一些,是被沈家人送了险地。
你说沈卓这件事做得对不对呢?就是沈云殊自己,也不能说沈卓就做错了。
一则,这件事其实並不十分危险。晚霞既未曾让那些倭人见过面容,只凭手臂上一个纹章相认,且又只传过一次话,许碧被识破的机会就得多。
二则,这委实是最好的机会。尤其是晚霞这一死,得沈家非把握住这机会不可,否则一旦被袁家发现,后面的事就更无法预料了。那时候,整个沈家反而会更危险些。
可是,袁胜玄能不把一个通房放在心上,隨意就往那些倭人群裏去,沈云殊却不能!他倒不至於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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