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丝不舍,那是骗人的。 三皇子他很不舍,甚至在松开苏云七手的刹那,他就后悔了。 苏云七的手,比常人的温度要低一点,也比常人的手要干燥。 他想要温暖苏云七的手,也眷恋苏云七手心的温度,和苏云七通过双手,传给他的力量。 被苏云七双手握住的刹那,他仿佛充满了力量,也充满了安全感。 那一瞬,他什么都不怕了。 不怕腿上的疼痛,也不怕他父皇的怀疑,甚至他都不怕双眼看不到。 因为他知道,苏云七在。 苏云七在他身边,在保护他。 这一次,他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 可他知道,他不能再握下去…… 为了苏云七好,为了不让苏云七疏离他,他都不能再握下去。 他必须松开! 必须像是,一点也不在意的样子松开。 而他…… 做到了! 三皇子悄悄地将,被苏云七握过的手握紧,藏到衣袖里。 他想,他短时间内,都不会去洗手了。 “你忍一忍,很快就好了。”麻沸散药效退了,这个时候三皇子有多疼,苏云七是知道的。 不过,她说的忍,不仅是指,忍身体上的疼痛,还要忍皇上对他的猜忌。 在实力不济之前,除了蛰伏隐忍外,没有别的选择。 “皇婶放心,我能忍得住的。”三皇子疼得脸都白的,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努力朝苏云七笑得温柔。 他忍了二十多年,希望就在眼前,他怎么可能忍不住。 在黑暗中生活了二十多年,旁的不说,耐心却是足够的。 要是没有耐心,又怎么忍得了二十多年的黑暗,又怎么能为了,让自己像个正常人一样,在同一个地方来来回回走一百遍、两百遍。 他这个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三皇子闭着眼睛,面上是痛苦的神色,可他的心里……却是在笑的。 三皇子醒来,苏云七也没有加快速度。 做戏做全套,越是到最后关头,也是要稳住,不能露出一点破绽。 “喂给你们殿下,痛的话,每四个时辰吃一粒。要是轻微的,能忍得痛,尽量不要吃。药,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了减缓三皇子的疼痛,苏云七拿了一瓶止痛的药丸,示意叶青过来。 “多谢萧王妃。”叶青上前,双手接过,一脸感激地看着苏云七。 他用眼神询问了苏云七无数次,想要知道,他家殿下的眼睛,到底有没有治好。 苏云七一直没有给他回应,让他既担心又不安,可现在…… 他知道,他们家殿下的眼睛,已经治好了,就等后续的恢复了。 真的是太好了。 萧王妃,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叶青强忍着高兴与激动,取出一粒药丸,喂到三皇子的嘴里。 三皇子含住药丸,心里隐隐有一丝失落。 他还以为,苏云七会亲自,将药丸喂到他嘴里呢,没想到…… 是他想太多了。 苏云七虽然在辈分上,是他皇婶,可实际年龄比他还要小。 年轻的皇婶与年壮的侄儿,当然要避嫌了。 他现在只希望,刑部的速度能快一点,早日查出苏云七的身份问题。 他父皇,早就后悔为苏云七与九皇叔赐婚,让苏云七嫁给九皇叔。 只要苏云七不是苏一鸣的女儿,他父皇一定会宣布,那桩赐婚无效,苏云七与九皇叔的婚事无效。 到那时…… 苏云七不是他的皇婶,他就不需要再有顾忌了。 三皇子唇角扬起一抹极浅的笑,闭上眼,躺在架子床上,默默地忍受着,腿上的疼痛。 骨头已复位,接下来只要固定,将伤处上药就好。 便是苏云七刻意放缓速度,一刻钟后,苏云七也包扎好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三皇子的伤虽不严重,但要是养不好,以后腿会经常痛。这段时间,三皇子的左腿不能用力,前面几天最好少移动,以免二次受伤。骊景苑有没有轮椅?你最好给三皇子找一架轮椅,让他用轮椅代步。”苏云七给三皇子,包扎好伤口,就开始交代注意事项。 “换药会吗?”苏云七看了叶青一眼,得到叶青肯定地回复,苏云七才道:“三皇子的伤,每天都要换药,我把药给你……我若没空过来,你就帮三皇子换了。当然,我要是没有事,我每天都会过来,为三皇子检查腿上的伤,以及给他换药。” 苏云七说到“腿上的伤”时,刻意停顿了一下,暗示意味十足。 “三皇子的伤,医治得很及时,可以说是非常地成功。但治只是第一步,后续的养比治更重要。不仅每天要换药,还要注意保持干净、整洁。这段时间,三皇子最好少外出,少晒太阳。”苏云七没办法,叮嘱三皇子要如何保养眼睛,只能借腿上的伤说事。 她相信,依三皇子的脑子,能听懂她的意思。 “我不想让父皇知道,我受伤了。皇婶你放心,我这段时间,都不会出房间的门。除了叶青外,我也不会让旁人进来,免得让下人发现我受伤了,禀报给父皇知晓,让父皇为我担心。”三皇子一脸孺慕地开口,言语中都透着,对皇上的敬重与孝心。 禁军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喘一下,一个个默默地移开眼,有些不忍心盯着三皇子。 和三皇子相比,皇上他……真的太冷酷了,完全不像是为人父,能做出来的事。 “行,时间也不早了,我也不打扰你休息了,有什么事再叫我。”苏云七见三皇子,接收到了她的暗示,很干脆地收拾药箱,拎着药箱就走。 “皇婶慢走,恕侄儿无法相送。”想留下苏云七吗? 三皇子当然是想的,可他更清楚,他不能留。 他父皇的人,就在一旁盯着。 苏云七在他身边呆得越久,他父皇的疑心就会越重。 苏云七的医术,虽没有人见过。 可活着的九皇叔,就是最好的证明。 哪怕苏云七不曾,给任何人医治过,只要九皇叔活着的一天,就不会有人怀疑,苏云七的医术不行。 苏云七提着药箱,朝青竹院走去。 一踏入青竹院,就看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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