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七很清楚,不管是患者,还是患者的家属,此刻都在等着她,都在看着她,等着她的回复。 她此刻一点细微的表情,对方都会忍不住过度解读。 是以,哪怕还没有想好,要怎么跟对方解释医治方案,苏云七就先一步开口:“你父亲是颅内,长了一颗鸡蛋大小的肉瘤,需要打开你父亲的颅腔,将其取出才行。你父亲这病,圣水救不了他,我能为了你们父亲医治,但成功率只有六成。” 圣水救不了这话,自然是苏云七夹带私货,为王子戎说的一句话了,免得对方因王子戎不给他们圣水,而怀恨在心。 苏云七刚刚想要琢磨的,是要怎么委婉地告诉对方,这病就算能治,她也不敢保证百分百能治好。 只要手术,就会有意外。没有哪个医生,能保证病患百分百存活。 作为大夫,她还是希望对方能接受医治。 对方这病,若不治,不仅要一直承受痛苦的折磨,也活不了多久。 治的活……六成的成功率,在医学上已经很高了。 只要病人没有隐瞒病史,没有出现什么并发症,她可以保证,对方有九成的成活率。 只是作为大夫,她不能向病人打包票。 毕竟,谁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一个先到。 作为大夫,她只有建议权,没有权利决定,病人要不要手术,苏云七端着严肃自信的专业姿势,冷冷地道:“你父亲的病交给我医治,有六成的可能。若不治的话,你们这半年内,多陪陪他,让他保持好心情。” 苏云七将两种情况都说了后,又道:“我知道这个决定不好下,给你们三天的时间。三天内,你们决定好后,把决定告诉我就行了。” 医治有风险,要不要医治……在大夫看来,是一个很好决定的事。 还有什么好想的,当然是治了。 但对病患和病患家属来说,这确实不是一个好决定的事。 没有人,哪怕是她这个大夫,都不敢保证医治一定成功。 失败的话,立刻死。 不治的话,还能再活半年。 这个选择,并不好做。 是以,苏云七给对方,三天的时间考虑。 不想,苏云七低估了对方对她的信任,以及想要根除病痛的决心。 这父子四人只低声商议了一番,作出了决定:“我们治!” “王妃劳烦你了,我们愿意治。”父子四人作出决定后,异常的坚定,也异常的平静,并且万分体贴的,先一步道:“王妃,请您放手医治,所有的后果我们自己会承担。不管什么后果我们自己都会接受,绝不会怪到王妃您身上。” 真的是情绪稳定,内心强大,通情达理。 要是所有病人和病人家属,都能这么的配合,那大夫和病人之间,一定能很友好相处,而不是医闹不断。 对方如此配合,苏云七也投桃报李,露出一丝笑意,安抚地朝对方点了点头:“医治过程要绝对的干净,我需要做一些准备,你父亲的身体也需要调养。五天后……你们把人送去隔壁。” “多谢王妃,五天后,我们一定过去。” “劳烦王妃了。” “有什么要我们做的,请王妃开口。” “谢,谢……公子,谢谢,王妃。” 父子四人齐齐向苏云七作揖致谢,哪怕是落魄了,哪怕一身粗衣,也不掩君子之度。 苏云七突然有些明白,世家为何这般强调礼仪了。 无关皮相,有礼之人,让人赏心悦目,心旷神怡。 苏云七又耐心地,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这才离去。 苏云七是王子戎请来的,自然要由王子戎送回去。 在回去的路上,苏云七主动提道:“大公子,一事不烦二主。劳烦你等会,把谢三公子的东西送来,我给他配成药丸。” “好。”王子戎应了一声,引着苏云七走了另一条路,没有从正堂过。 门外,九皇叔的亲卫一直在等着,见到苏云七出来,立刻迎了上去:“王妃。” “大公子留步。”苏云七朝王子戎微微颔首,在亲卫的护送下离去。 王子戎站在原地目送,看着苏云七离去的身影,明亮清朗的眸子隐有一丝暗光。 在苏云七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后,王子戎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声,这才转身折回。 …… 花厅内,等候多时的谢三,看到只有王子戎一个人回来,一点也不意外,但眼神还是不可避免的暗了几分。 不过,只一瞬,他就打起了精神,像无事人一样,关切地问道:“怎么样了?能不能治?” “王妃能治,但有风险。”王子戎在谢三对面坐下,主动问起:“谢家出什么事了?” 谢三不会无缘无故的跑来找他,哪怕是为了巧遇苏云七,谢三也会有足够的理由。 或者说,正是因为心里明白,他是冲着苏云七来的,谢三心虚,反倒更会注意,是不是真有事。 “我祖父和我……爹,给我来信了。”谢三说到“我爹”时,语气明显顿了一下,整个人透着一股颓废与低落。 “要圣水?”王子戎失笑,并且一点也不意外。 世家之人,都是如此。 许是不缺“孝子贤孙”,在他们眼里,亲情也不如利益重要。 谢三嘲讽地点头:“我祖父跟我说,他已经让人去查黄金悬赏令的事,此事攸关谢家的脸面,谢家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出现,让我放心,黄金悬赏令很快就会被取消。” “倒是不错,给出了诚意。”王子戎点了点头,算是对谢老太爷的肯定。 没有拿长辈的身份压谢三,让谢三拿圣水孝敬他,而是以解决黄金悬赏令为筹码,换谢三手中的圣水,可见谢家的老太爷也是知道,谢三此人不是他的“孝子贤孙”,不会乖乖听话。 想要圣水得先付出…… “你父亲呢?只诉苦?”王子戎见谢三,久久不说他那个看不清立场,甚至看不清真面目的爹,便主动问道。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谢三早晚要回去,早晚要面对……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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