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三此人,嘴硬心软,许是年少得到的,来自父母的疼爱与维护太少,谢三面上冷情,嘴上冷漠,实则最是看重家人。 这一点,王子戎知道,谢三的父亲也知道。 “我父亲给我的信。”谢三没有逃避,但也不想自己去说,他把他父亲送来的信,递到王子戎的面前。 信上只有六个字:“母重病,盼儿归。” 王子戎一眼扫地,暗自摇了摇头:“你怎么想的?” 短短六个字,却精准的拿捏住了谢三的命脉。谢三的父亲,是真的很懂谢三。 只六个字,说了难处,道了心愿,也表明了他的一无所知。 不知谢三的处境,不知谢三遇到了什么……他只是一个无能的,被困在谢家,什么也做不了的父亲。 这短短六个字,足够了。 “不知道。”谢三像是没有骨头一样,整个人蜷在椅子里。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想要剥除是完全没有可能的。 他怀疑他父亲,不信任他父亲,哪怕现在没有任何证据,他也无法相信他父亲,但是…… 内心深处又忍不住在想,会不会是他误会了他父亲,或许只有他父亲知晓,他母亲、兄长、弟妹并不知…… 没有人知道,这一段时间,谢三受着怎样的煎熬,每一日又是如何的胡思乱想。 他想了很多,却是越想越乱。 他不想把家人想得太坏,却又不敢不防备他们。 有时候,谢三都觉得自己很可悲,活得可悲。 活了二十多年,到最后却连自己的家人都要防备,他竟是失败至此。 “谢三,逃避解决不了问题。”王子戎见谢三一副没骨没形的样子,有些无奈的叹息。biqubao.com 谢三这副鬼样子,着实叫人看不顺眼,可想要说他一点什么,王子戎又觉得自己没有那个立场。 他不是谢三,他无法共情、无法理解,自然也就没有立场,责怪谢三了。 “所以,我来找你了。”谢苦头一歪,看着王子戎,笑的苦涩又嘲讽:“王子戎,你说我该怎么办?” 王子戎没有回答,而是先问:“你祖父那里,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的圣水没了。”谢三双手一摊,一副无赖样。 他的圣水确实没了,做成了药丸,所以他也不算是撒谎。 做成药丸的圣水,他就是想要给他祖父,他祖父也不会信他。 他们祖孙之间,可不是王子戎与他母亲和妹妹。他母亲与妹妹相信王子戎,他祖父可不会相信他。 当然,他也不乐意,给人当孝子贤孙。 打小就没有被长辈疼爱过,甚至一直被祖父打压的谢三,并不认为现在的他,需要来自他祖父的疼爱。 “黄金悬赏令的事,需要尽快解决,不能再拖延下去。”王子戎提醒谢三。 谢三不可能,一直跟在九皇叔身旁,受九皇叔庇护。黄金悬赏令一直不取消,谢三就一日不得安宁。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十万两黄金不是一个小数目,多的是人愿意为此铤而走险。 毕竟谢三不是九皇叔,亦不是他王子戎。要杀谢三,虽然普通人办不到,但对一些江湖人士来说,并不是太难的事。 要不是九皇叔接手了,江湖杀手组织万重楼,谢三恐怕早就身首异处了。 “所以,我不是拜托王妃,帮我把圣水,做成了药丸了吗?”谢三狭长的凤眸微眯,透着一股坏坏的冷意。 “你想做什么?”王子戎皱眉问道。 谢三勾唇轻笑,透着几分邪气:“我想试一试,自己解决这件事。” 王子戎直觉不对:“谢三,不可乱来。” “组建自己的人手,怎么是乱来呢?”父亲靠不住,家族靠不住,他只能靠自己了。 他以前天真,但现在他不会了。 “你没有服用圣水,你不知道圣水的效果。”谢三突然坐正,伸出手指,重重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实木的桌子,出现了一个指腹大小的凹痕。 谢三的神情,也在一瞬间变得严肃,凝重,他郑重地看着王子戎,语气深沉:“子戎,作为朋友,我劝你听王妃的,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圣水真的是好东西,至少对他们这两个文弱书生来说,这圣水的效果之好,远超他们的想象。 “身体虚弱可用药物慢慢调理,便是要用上圣水,也不该由你把自己全部份额让出来。”向来都是王子戎劝说谢三,让谢三对自己好一点,别把不属于自己的责任背在自己身上。 但这一次,却是谢三在劝王子戎。 谢三很是恳切地开口:“子戎,你母亲和妹妹,不是你的责任,是你父亲的责任。凭王家的威望,你们王家想要圣水,并不是什么难事,你该多为自己想一想。便是不多问自己想一想,哪怕是为你母亲和妹妹想,你也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你告诉过我的,在世家,实力为上。想要为父母、兄妹撑腰,首先要自己有出息,有那个能力。不然纵使再心疼自己的父母兄妹也无用。” 谢三知道,王子戎这个,不是个轻易听劝的。 王子戎是个很清醒、很理智,却又很固执的人。 他决定的事,真正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但一如王子戎了解谢三,谢三也了解王子戎,了解王子戎家中情况。 和他打小被嫌弃、被打压,被父母“施以厚望”,被迫成长不同,王子戎是真正的天之骄子,整个王家都以他为中心,所有最优的一切,都是优先他。 他不要的,才能由别人挑选。 按说,王子戎在这种“娇养”下,应该很容易养歪,养成唯我独尊,唯我至上、习惯甚至理所当然的,认为所有人都该为他付出才是,可王子戎没有。 王子戎不仅没有被养歪,他还很是为人着想。 就像,为了王家的前途着想,他可以牺牲自己的少家主之位,冒着被王家放弃的风险,与九皇叔结盟。 就像,为了母亲与妹妹,王子戎能够放弃让自己变强的可能,一直没有用下圣水,想要把圣水省下来给母亲与妹妹,可是……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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