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皇叔很清楚,苏云七是一个好的大夫,她对病人很负责。 在她的眼中,病人就是病人,没有身份高低贵贱之分。 不管是重病、轻病,她都会认真对待,不会因为对方病情轻,就敷衍了事。 也不会因为,对方的病情复杂,就不耐烦。 面对病症,苏云七从来不怕麻烦,也不嫌脏、不嫌累。 但是! 病症之外的事,苏云七就是一个很懒的人。 她很讨厌麻烦。 不是怕,而是讨厌。 苏云七有手段,能力,她有能力处理那些麻烦,但她讨厌。 麻烦意味着,会分走她看病、学习的时间与注意力,会让她不得不,把治病的时间和精力,用来处理麻烦。 人的精力和时间都是有限的,病症之外的麻烦事,占据了太多时间,她给人看病治病、学习医术的时间就会减少。 是以,苏云七很讨厌。 先前恶人谷的事,就让苏云七一阵心累。 老大与老二的病,已经够麻烦,够让苏云七费神的了。 而比老大与老二的病,还麻烦的,是他们与恶人谷那些人,惹事的本事,和他们极度不健康的心理状态。 事情发生在自己面前,且还是自己的病人,苏云七又没有办法坐视不理。 这一理,可不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为防九皇叔,再给她找这种麻烦的病人,苏云七把丑话,说在了前头。 但没用! 能让九皇叔费心的病人,就没有不麻烦的。 九皇叔只当没有看到,苏云七眼中的嫌弃与抗拒,一脸淡定地道:“是一个,确实有一些麻烦的病人。” 他也把丑话,说在了前头。 “宁战的兄长。”在苏云七拒绝前,九皇叔先说出了,对方的身份,并表明了自己,对他的欣赏:“他的才华,不亚于王子戎。” 放眼四国,论才华能与王子戎不相上下的,着实没有几个人。 九皇叔说宁战的兄长,才华不比王子戎差,可见是他的看重。 当然,这也说明,九皇叔虽然嘴上嫌弃王子戎,其实心里还是很看好王子戎的。 想想也能理解…… 九皇叔何许人也。 他从来不会委屈自己。 要不是看王子戎顺眼,要不是王子戎足够聪慧,九皇叔怎么会允许,王子戎出现在自己身旁。 看看顾随…… 当初也是九皇叔身边的文臣第一人,第一谋士。 可现在呢? 顾随想见九皇叔一面,都得经过层层通报,得到九皇叔的同意,才能出现在九皇叔面前。 “什么病?”苏云七听九皇叔的话,就知道自己拒绝不了。 她认命地,询问病症。 作为大夫,她只需要知道,病人的病症就行,旁的都与她无关。 与她无关的事,她就不问、不看,如此才能不管。 “年少时练武不当,下半身瘫了。”九皇叔说道。 就这? 九皇叔不会以为,凭他这么几句话,她就能判断对方的病症,给出能不能治的决断吧! 那九皇叔,可真的是太看得起她了。 苏云七强忍住,给九皇叔一个白眼的冲动,微笑地问道:“有大夫给出的,具体诊断吗?看不到病人,至少要让我看到,大夫给出的专业的、具体的诊断。” 怕九皇叔听不懂,苏云七在说到“专业”“具体”这几个字时,刻意加重了语气。 “有。”九皇叔还真有准备,取出一叠泛黄的纸,递给苏云七:“本来带来了,你慢慢看。” 准备用宁战,或者说,准备用宁家的时候,九皇叔就让人,查了宁家的具体情况。 说实话,如果宁家只有一个宁战,全族要靠宁战来撑着,那九皇叔不会与宁战,与宁家合作。 没别的…… 宁家是能擅战,或除了擅战外,他们就没有别的长处。 反倒是一个个死脑筋,固执又自大。 拒绝把女儿,嫁给皇子没有错。 可等到那个皇子登基后,去认错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偏偏宁家那些老一辈的,就认为自己没有错,不必要去认错。 哪怕是后来,被北庆皇帝打压的,在北庆皇城几乎没有立足之地,也没有去认错的打算,反倒更加坚定自己是的对的,自己傲骨铮铮,不向恶势力屈服。 当然,九皇叔欣赏他们的傲骨,也欣赏他们的坚持。 作为武将,自然要有自己的坚持与担当。 可前提是,你有这个本事,你不会伤害到自己的家人。 而且…… 跟自己的君上认个错,怎么了? 自认没有错,就连君上都不放在眼里,非要跟君上拗气…… 说实话,北庆皇帝不重用宁家,打压宁家,真的一点也没有错。 我都是一国帝王了,我手边更不缺可用之人,为什么要用一个,让自己不痛快,还是不知悔改的人。 傲成这样,宁家真以为,自己无可取代呢。 可事实证明,宁家没有那个实力,北庆有没有宁家都是北庆。 相反,宁家要是没有帝王的信任,就会一败涂地、一蹶不振。 九皇叔在边境,与宁战打交道时,有几分欣赏宁战的直勇与急智,但也只是欣赏罢了。 还是后来,北庆大皇子在他面前,提起了宁战与宁家,说起宁家的底蕴,让九皇叔稍稍上了几分心,便让人查一查宁家。 若宁家上下,全是一群死脑筋,死认理的老顽固,那宁家底蕴再深,九皇叔也不会与之合作。 当然,宁家也不会跟他合作。 一群死认理的老顽固,怎么以可能会背叛自己的君主,背叛自己的国家。 且,宁家受了这么多年的打压都撑下来了,依那些老顽固的想法,要是中途放弃,那岂不是说明,他们先前的坚持是错的。 果然,九皇叔让人一查,就发现宁家老一辈,还真的全都是,一群固执到让人头痛的老顽固。 要说服这样的一群老顽固,去争从龙之功,投向大皇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九皇叔不愿意费这个劲,也不愿意冒这个险。 这群老顽固,很有可能,前脚受到北庆大皇子的招揽,后脚就把北庆大皇子告发了。 然,就在九皇叔决定,放弃收下宁家时,他看到了宁战的兄长。 一个才华不亚于王子戎,出身亦不差,只是生不逢时、命运多舛的人。 一个多智近妖的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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