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由远及近,很快就来到驿站前。 当然,比马车先到的,是九皇叔的亲卫。 亲卫策马,护在马车两侧,远远就开始减缓速度,与马车一同停在,离王子戎与谢三,十步远的距离。 二人见马车停下,快步上前,眼中都是掩不住的惊喜。 王子戎与谢三走到马车,九皇叔与苏云七,也从马车上下来了。 九皇叔先下,但他站在原地没有动,而是伸出手,扶住苏云七从马车里伸出的手,轻轻一带,将人拉下马车。 “九皇叔,王妃。”王子戎上前,微笑地给二人打招呼:“怎么这么早,我和谢三还想着,再迎你们十里。” 九皇叔没好气地,给了王子戎一个白眼:“本王为什么来这么早,你们俩心里没数嘛。” 要不是这二人无聊,跑城外来接他们,还让苏云七听到了,他何至于一大早跑来驿站,跟他们会合。 “我们能有什么招数,我们不是真心出城来相迎呢。”王子戎一脸无辜,绝不承认是自己的问题。 当然,这是在九皇叔面前。 转头面向苏云七,王子戎又一脸歉意:“倒是我们的不是,让王妃一大早赶路。” 苏云七摆了摆手,笑道:“别听九皇叔的……昨晚我们就能赶到驿站,九皇叔懒得赶夜路,这才今天一早到的。” 当然了,他们会在驿站停留,那绝对是因为王子戎与谢三在。 不然,依他们一路赶路的习惯,九皇叔宁可夜宿林中,也不会入住驿站。 没别的,就是嫌弃东陵的驿站。 谢三站在王子戎身后,看着苏云七伸出的手,看着九皇叔与苏云七相握的手,看着二人如同一对璧人,从马车里走出来,站在一起,眉眼弯弯、唇角上扬…… “九皇叔,王妃。”苏云七的目光看过来,他便笑着朝二人点头致意。 他的眼神,只在苏云七身上扫了一下,便落到九皇叔身上,很是君子端方。 此刻的他,整个人疏朗大气、气质高洁如兰,双眼熠熠生辉,完全不复先前的忧郁、低落。 就如同,脱胎换骨一般。 苏云七朝王子戎笑了笑,目光落到谢三身上,眼中闪过一抹诧异,显然颇为意外。 不过,苏云七什么也没有问,只朝谢三笑了笑。 谢三现在的状态,很好。 “休息一下,还是现在走?”王子戎在跟九皇叔说话时,眼角的余光,也注意着谢三。 见谢三神色端正,眉目清朗,看苏云七的眼神明正透亮,暗自松了口气。 果然,谢三先前对苏云七的关注,只是因为接触的人太少,拥有的关注与爱护太少,误以为对苏云七的感激就是爱情。 现在,谢三有了身份,有了爱他的母亲,一切拨乱反正……他现在不缺少爱,也不缺少爱他的人,终于能放下对苏云七的关注与感情了。 这样,很好。 苏云七她到底是,有夫之妇。 谢三喜欢苏云七可以,但必须止于喜欢,止于他单方面的喜欢。 这是他们身为人,该有的道德与底线。 九皇叔没有回答,而且看向苏云七。 “早些回家吧。”苏云七这大半年,一直在外奔波,虽说不是一直在路上,但就算安顿下来,也都是暂时的,生活质量…… 苏云七想到,萧王府那个破旧的后宅,有些头痛。 回到萧王府,生活质量也不太行。 苏云七秀眉微蹙,有些厌倦地开口:“算了,慢慢走吧,反正哪都一样。” 在场的都是人精,苏云七这一瞬间的情绪变化,三人都看在眼里。 九皇叔前一秒,还在为苏云七说早些回家而高兴,见苏云七神恹恹,哪里不知苏云七对萧王府的不满。 王子戎与谢三…… 二人相视一眼,默默地抬头望天。 有些事,他们就算是知道,也得当作不知道。 毕竟,九皇叔是真的,会灭口的。 “先上马车吧。”苏云七没有说出来,九皇叔也就没有点破。 不过,在扶苏云七上马车前,九皇叔给亲卫使了一个眼色。 亲卫神色一怔,立刻点头。 他们虽然不是人精,可苏云七那一瞬间的变化,他们还是看出来了。 联想到,苏云七在萧王府住的那个院子,他们哪里不知,苏云七是为什么突然低落下来。 在九皇叔与苏云七上马车后,立刻通过暗号,传消息给隐藏在暗处的暗处。 暗卫怔了一下,才理解亲卫说什么,有些不敢置信:他们家王爷,居然会让人提前收拾宅子? 要知道,他们家王爷可是从来,就不在乎住处的人。 上一次回京,也没有让人提前去收拾王府。 现在…… 暗卫看了一眼马车,顿时表示明白了。 有王妃在,不一样。 暗卫收到命令,先一步往京城赶…… 一天! 他们只有一天的时间,他们必须在王妃回京前,把王妃的住处收拾好。 不求金碧辉煌,但一定要宜居,一定要让王妃住的舒心。 “没想到,九皇叔也有今天。”王子戎与谢三,是来接来的。 人接到了,九皇叔和苏云七上了马车,他们二人自然也要上马车,随着一起回京了。 没上马车前,谢三还能忍得住,一上马车,谢三就忍不住笑了。 有些人,可真是活该! “九皇叔确实做得不对,但当时的情况不一样。九皇叔此举,也是为以防万一。”王子戎虽然也觉得九皇叔活该,但他向来仁厚,就算要笑九皇叔,也只会默默地在心里笑。 而且,就王子戎站在九皇叔当时那个立场,换他是九皇叔,他也会远远怀疑防备苏云七,把苏云七隔离得远远的,让整个王府都隔绝她。 毕竟,他们这位皇帝陛下,向来喜欢从身边人下手。 九皇叔在宫里中毒,不就是遭了他母族的算计。 苏云七一直养在宫中,在此之前又是太子的未婚妻,可见与皇上一脉走得很近。 后来,虽然因太子强求,她与太子的婚约被解除了,可苏云七仍旧住在宫中没有走,还在九皇叔中毒昏迷时,与九皇叔…… 总之,苏云七能嫁给九皇叔,怎么看都是一个阴谋。 就算不是苏云七有意为之,苏云七也是皇上手中的一颗棋子,一个工具。 面对这样的苏云七,九皇叔没有直接杀了苏云七,在王子戎看来,都算是九皇叔厚道了。 毕竟,死在九皇叔剑下的冤魂不知多少,再多苏云七一个,对九皇叔来说也不算什么……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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