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大人,王爷有令,让你每日报送宫中后妃争斗的情报。” 亲卫一来就冷静果断地传达九皇叔的命令,完全无视顾随面前的属下。 考虑到九皇叔之前的命令,与这一条命令相驳,怕顾随不能理解事情的重要性,亲卫还补了一句:“顾大人,王妃很喜欢,你明白吗?” “呃……明白!”饶是顾随见惯了世面,此刻面上的表情也有一些控制不住。 此刻的气氛,尴尬无比。 被顾随训得瑟瑟发抖的手下,一个个低着头,恨不能把自己缩起来。 虽然看到上峰丢脸很开心,但他们并不想,见证上峰丢脸的尴尬时刻呀。 请顾大人别看到他们,最好当他们不存在! 顾随的手下不自在,顾随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瞪大眼睛看着亲卫,有那么一刻很想把九皇叔的亲卫丢出去。 这人怎么一点眼色也没有,没看到他的书房还有别人,没看到他正在训话吗? 有什么事,不能等他把人打发走了再说! 顾随气得在心里直骂娘,面上却还要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 他扯了扯嘴角,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失态,而后以眼神询问亲卫还有没有别的事,如果没有就赶紧的……走! 亲卫并非后知后觉,他一进来就急急传达九皇叔的命令,一是九皇叔命令下得急,二是九皇叔这个命令与上一个命令完全相反,亲卫怕顾随已经执行了九皇叔上一个命令,这才急急来通知顾随,免得顾随在手下人那里,落下一个朝令夕改的名声。 不想…… 此刻命令传达完,亲卫才发现顾随这里的气氛有些不对,隐约明白自己可能好心办了坏事,亲卫再不敢多留,匆匆给顾随行了一个礼就跑了。 亲卫走后,顾随这里的气氛更僵硬了。刚刚被顾随训得很孙子一样的手下,一个个低着头看不出表情,看上去听话得很,都不敢看顾随一眼,可顾随也是当人手下,哪里不知这些混账东西心里在想什么。 这一个个的看着面无表情,实际不知道在心里怎么看他笑话。 顾随咬牙切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甚好气地道:“九皇叔的命令,你们都听到了?” 顾随的声音透着一股阴阳怪气的嘲讽,一众属下一时不知要如何回答,一个个悄悄地你看我、我看你,直到有一个胆大的带头,其他人才急急跟着喊:“听到了。” “既然听到了,就好好把王爷交代的差事办好。”顾随磨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么几个字。 这都是什么事! 为什么每一次九皇叔要讨好苏云七,倒霉的都是他! 苏云七真的有毒! 自打苏云七嫁入王府,他这日子一日过的比一日不顺。 苏云七肯定克他,他抽空得去庙里拜拜,去去晦气才行。 顾随憋着气,把一众手下打发走,心里不爽的他看什么都不顺眼,起身的时候被桌脚绊了一下,顾随当下就怒了,一脚踢了过去,结果…… “嘶,嘶……这什么倒霉日子!”桌子纹丝不动,顾随痛得抱脚单跳:“我怎么这么倒霉呀!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隐在暗处偷学的杀手左卿,在亲卫进来向顾随传达九皇叔新命令的时候,就很想笑。 怎么会有人,被打脸得如此之快! 前一秒还威风凛凛的训斥手下,后一秒就被啪啪打脸,还是当着手下的面,简直是太惨了。 好在他及时反应过来,用力捂住了自己的嘴,硬生生的忍住了。 可忍得了一次,忍不了第二次。 第二次看到顾随这么犯蠢,杀手左卿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把自己暴露了。 “出来!”顾随本就恼火,听到杀手左卿的嘲笑声,更是忍不住,直接脸黑了。 都暴露了,而且顾随也见过他,他笑得这么嚣张,顾随不可能认不出他来了,杀手左卿很是干脆的,从暗处走了出来。 他一脸乖巧,双手举起以示自己的无害:“那个,那个……我不是故意的呀,我也没有恶意。我就是……就是……对,九皇叔让我保护你。” 关键时刻,杀手左卿脑中灵光闪现,想到九皇叔要他和师兄魅影一起保护苏云七,当下张冠李戴,把保护苏云七说成保护顾随,好隐藏自己的真实用心。 刚刚还盛怒脸黑的顾随,听到杀手左卿的话当即愣住。 他满脸错愕,随即是感动与羞愧…… 好半天,才颤声问:“你说的是真的?九皇叔让你保护我?”这是不是代表,九皇叔还是关心他的?还是相信他的? 一瞬间,顾随的眼眶就红了,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事实上,要不是还有左卿在,顾随不想在人前丢脸,他此刻已经痛哭出来了。 他自私自利的想趁九皇叔出事时夺权上位,他那么坏,可是…… 九皇叔居然还让人保护他,他真的……真的无颜面对九皇叔。 不,不,不……他哪怕无颜也要面对九皇叔。 士为知己者死! 日后,九皇叔就是他唯一的君主,唯一的主子。 他愿为九皇叔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谎话都说出口了,再看顾随这一副感动的,恨不能立刻为九皇叔去死的样子,左卿哪里还敢说不,只能心虚得说是。 甚至为了说服自己,左卿还用力点头,一脸严肃地佐证:“就是九皇叔让我来的。”反正绝不是他擅离职守,自作主张地跟在顾随身后,偷学打理万重楼的本事。 “九皇叔,我……我对不起九皇叔的厚爱与提携!”顾随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夺眶而出,他猛地起身往外走,“我,我要去见九皇叔,我要去向九皇叔认错!我要去请罚!” “不,不是……你……”左卿傻眼了,他连忙追上去,想要拦住顾随,可顾随的动作太快、太突然了,他一个杀手冲上去都没有拦住顾随。 “完了,这下完了,闯大祸了!”看着顾随一跃上马,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左卿抱头跳脚,只想哭。 他闯大祸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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