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在贺相眼中,皇上还算英明,太子虽无功也无过。 在天下太平,储君人选早早定下来后,且皇上也不想换太子的局势下,三皇子跳出来争皇位,不管最后是输还是赢,那都是在内斗、在内耗,是在挑起内乱。biqubao.com 作为东陵的相爷,他自是不愿意看到东陵内乱。 是以,哪怕三皇子是他的亲外孙,哪怕他心里清楚,三皇子比太子适合储君之位,他也不愿意看到三皇子与太子相争。 兄弟相争,是乱家之相。 皇子相争,自然就是乱国之相。 为了东陵,他不仅不能支持三皇子,还得打压三皇子,不能让三皇子有与太子相争的资本。 然,此一时,彼一时。 当时的他,眼中的皇帝是英明的,太子的地位是稳固的;可现在…… 想到惨死的太子、皇后和皇上,贺相只有一声叹息。 这一家三口,死有余辜,只是可怜了他的女儿与外孙。 尤其是他的外孙…… 贺相想到三皇子因天生眼疾遭受到的欺压与无视,又想到三皇子这几年踽踽独行的悲苦,一时间难受不已。 上天从来没有厚待这个孩子,可这个孩子却一直在厚待世人。 “殿下,你真的……不想一试吗?”贺相没有忍住,问了出来。 若三皇子想要那个位置,他押上贺相满门来助他。 三皇子没想到,一直不支持他的外祖父了,会说这样的话,一时间思绪万千。 他做人,似乎也不算太失败。 可惜,晚了。 “若说不想是骗人的,可坐上那个位置又如何?”三皇子自嘲地道:“外祖父,你没听到九皇叔说嘛,他对东陵的皇位不感兴趣。” 贺相一脸不屑地道:“这话也就骗骗市井百姓,别说我了,满朝文武大臣都没有一个人相信。” 虽说九皇叔师从有名,皇上也不是死在他手上,可贺相还是不喜九皇叔。 玩弄朝政,唯我独尊,无视君王。 有这样的臣子,除非甘愿做傀儡皇帝。不然,但凡有一点抱负的皇帝,都容不下九皇叔。 “外祖父,九皇叔他说的是真的。”三皇子笑的苦涩又落寞:“九皇叔他是真的,对东陵的皇位不感兴趣,因为他要的是……全天下!他要是全天下的帝王!” 贺相一怔,随即惊得站了起来:“九皇叔他要一统天下?” 三皇子点点头:“是的!” “他能做到?”贺相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佝偻的背瞬间挺直,浑浊的眸子亮得惊人,迸发出澎湃的力量。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但凡是一个有抱负、有野心的人,就拒绝不了天下一统,拒绝不了辅佐一个能天下一统的帝王。 三皇子有那么一点自暴自弃地道:“外祖父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九皇叔是最有希望,也是最有可能的那一个。若是九皇叔都做不到一统天下,这世间就没有人能做到。” “对对对,殿下你说得对极。若九皇叔都做不到一统天下,这世间就没有人能做到。”贺相激动的团团转,越看三皇子越喜欢:“殿下你做得对极,九皇叔是要一统天下的人,确实不能背负乱臣贼子的骂名。” 三皇子嘴角的笑僵住了,向来温雅的面容有片刻的扭曲,咬牙切齿地道:“外祖父,你刚刚还不是这么说的,你刚刚还说看好我,没有人比我更适合那个皇位的!” 这才多久,愿意为他押上全族的外祖父就变心了。 所以,爱是会消失的吗? “那不一样!”贺相中气十足,半点也不心虚,甚至指责起三皇子:“说起来,殿下你的格局还是小了,眼里只有东陵,若你与九皇叔一样,有一统天下的格局和想法,我早就支持你了。” 三皇子心口一堵,差点吐出一口老血,他没甚好气地道:“有没有可能,不是我不想,也不是我没有格局,而是我没那个能力呢。” 这个外祖父不要也罢。 “我知道你没那个能力,所以我当时才不赞成,你与太子相争。”贺相极力平复心中的激动,再次坐下来了。 这次坐下来,他就怎么看三皇子,怎么嫌弃了:“说起来,你退这一步走得对极。你与太子那个废物相争都没有胜算,与九皇叔相争,你就更没有胜算了。毕竟,九皇叔可是志在一统天下的男人,在他眼中,你这些手段与能耐都是小打小闹,根本撼动不了他半分。” 三皇子气得脸黑,咬牙切齿地道:“外祖父,你少说两句吧!” 再说下去,他怕他会后悔,拿懿德太子的事去与九皇叔交易。 “行,行,行,我不说了……你们年轻人就是气量不够,听不得批评。你看看人家九皇叔,我在朝堂上可没少为难他。可九皇叔掌权后,却不计前嫌让我官复原职。”贺相拂了拂下巴处的长须,颇为得意地道:“这胸襟、这格局、这气量,不愧为是放眼四国,要一统天下的男人!” “呵呵……”三皇子气笑了:“外祖父,你能官复原职,是我的功劳。你不会以为,九皇叔真这么看好你吧?” 来呀,互相伤害呀! 他心里发堵不痛快,他外祖父也别想痛快。 “过程如何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结果,我们要往前看,要看最终结果。”贺相不以为意地道:“就算我官复原则有你的一份功劳在,可下决定的是九皇叔。九皇叔要是没有这个胸襟与气度,你就是找上门也没用。” 好好好,他没用,没眼光、没格局、没能力。 三皇子深吸了数口气,皮笑肉不笑地道:“所以,外祖父你是来干什么的?”来伤害他、来刺激他的吗? “我就来问问你,现在知道结果,我也就满意了。”此行的收获远超他的预计,贺相很满意。 见三皇子面色红润,并没有消沉低迷,贺相也就更放心了。 他拍了拍衣袍上的褶子,端正大气地起身:“九皇叔不计前嫌重用我,我也不能让九皇叔失望,我得回去为九皇叔守住后方,争取让九皇叔早日一统天下!” 贺相来之前步履蹒跚,沉重无比。走的时候,如同十八少年,脚步轻盈有力,甚至在走的时候,还嫌弃地看了三皇子一眼,仿佛在说:你这个没能力的闲人,是不懂我们这种被重用的朝廷命官有多忙的。 三皇子本来都平复下来的,被贺相这个鄙夷的眼神一扫,气得差点掀桌! 这外祖父真的是,不要也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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