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声中一岁除。
自画楼之日后,叶子启、顾峰为防止节外生枝,提前返回了军营;唐菀蝶心裏怀著婉转心思,此后竟每每夜裏难眠,偶尔困得烦了,就拿出个头上綉著「叶」字的小人扎一扎,日子过得倒也算和平。
如此过去六日,年关到了。
除夕夜,丫鬟小梅在闺房裏为唐菀蝶仔细梳妆打扮著,虽然不出门去,唐菀蝶今天还是穿了一件整齐的碧绿裳,这是因为,一会儿要去见许多客人。
「嘖嘖,小姐真,今儿晚上那些公子一定不舍得走了。」小梅打理完了,將唐菀蝶仔细打量一圈,嘖嘖称讚道。
「臭丫头,你还真希主子我赶嫁人啊?」唐菀蝶拧起小梅的脸说。
「不敢了,不敢了。」小梅慌忙求饶道,於是唐菀蝶把手放开,小梅却又低声说:「是呀。」
「什么?」唐菀蝶一怔。
「要是小姐嫁人了,就留在城裏了。」小梅低声说。
唐菀蝶闻言,嘆了口气,弄起小梅的头发来,一时心中五味杂陈。
寒叶城裏的居民们歷来把春节视为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即使是马贼肆的如今,也毫没有削减他们庆祝新年的热。
依照寒叶习俗,除夕夜要在城裏面举办「灯会」,平民们要齐家上街,游玩赏乐;而高门大户间,则要相互上门拜访,细敘谊。
在这一天,老人们的嘮叨不会被厌烦,小孩们会围在两家老人的膝盖前,听老人们回忆讲述两个家族过往的与荣。
青年男则更是期待著这一天——未婚的男子会被家中长辈带出来,去好的各大家族府中拜访,未婚的子则要穿好最漂亮得的服,帮助长辈们接待往来贵客。
因为这些拜访的真正意义,正是给这些出高贵的青年男们,提供一个相互结识的机会。一旦双方有意,过几日,就会由男方发来约,就一段段金玉良缘。这对於豪门大族间,通过通婚来巩固地位,有重要意义。
这正是小梅仔细替唐菀蝶打扮的原因,希小姐找到一个好夫家。
但唐菀蝶对此却不以为然。
简单来说,唐菀蝶对於今晚要来家裏面拜访的这些贵族青年们,看不上。
究其原因,虽然这些王城青年,已经是国一等一的富贵子弟,但唐菀蝶却是寒山弟子,在元一门修行的时候,门人们游议论,无不是放眼九州四海。雎国终究只是雷州的一个小国,而且地嵩朝与干州人冲突的最前线,要让嫁夫窝居在这样一个危险地方,是很不愿意的。
更重要的是,依唐菀蝶所了解的九州时事,在即將到来的混时代里,唯有强大的武力才是安之本。
而父亲为府织染署员,所结的也都是文,今晚要来的这些整日和哥哥唐昭一块儿混跡的紈絝子弟,一个个只会咏艷辞,却不能马提枪,仅有的资本就是家族裏的财产积累,可这些在世里一冲就散了。
而唐菀蝶自己虽然道法六品,却是个以辅助型法为主的结界师,需要的是一个武艺高强、能够为近护法的男人,这样才会有安全。这些,都是今晚来府里拜访的青年所难有的。
可无论是如何想的,说到底都没什么用。对人来说,世上还有一个比所有道理都更重的东西——
父母之命。
就像丫鬟小梅一样,的父母长辈这时已经牟足了劲,
要藉著过年,给指一个亲家,嫁出去,好把永远留在寒叶城裏面。
纵使唐菀蝶的眼能够展九州大地,可对於家族中的人来说,儿最重要的作用,还是嫁个能够反哺家族的好夫家。
若是唐菀蝶嫁出寒叶城去,能给家族带来的回报,终究是天高路远、微乎其微,远不如嫁给城中的高门贵族。
在这个容貌端丽、道法高强的儿上,家族对的婚姻寄予了厚。
父亲唐思周甚至已经明言,如果不在寒叶城裏找个人嫁出去,就绝不许再回寒山上修道!
「小姐,你都把我的头发全弄了。」小梅带著哭腔说道。
唐菀蝶这才猛然惊醒,走神的时候,一直拿著小梅的头发瞎摆弄,已经给摆弄了一个大窝。
「嘿嘿,没事,还有时间,姐姐我给你梳头。」唐菀蝶笑道。
两个子玩闹一番,门外面突然就闪出个人来,正是大爷唐昭,朝们喊道:「二妹,还等什么呢?快去前厅,王府的公子到了!」
唐菀蝶答应一声,和小梅一块儿走到前厅,来帮著母亲收拾招待。送走了王公子,又来了李公子、孙公子……客人络绎不绝,母亲兴地抓起唐菀蝶小手直嘀咕:
「娘看那王公子是真对你有意,李公子稳重些,可眼睛也一直往你这边瞟……王府的太爷是那位司徒,李府的太爷是司寇……」
唐菀蝶勉强应付两句,只觉得心中好不耐烦。好容易找了个空档,便借故出来,躲到府里的花园池塘边,好好大了几口气。
这时府墙外面,正远远地传来嘈杂嬉闹声,竹飞过墙头,在乌黑的天幕下,不时出朵朵彩焰。唐菀蝶不心生羡慕,想到外面灯市正热闹,也不知是一副怎样的景呢!
轻轻地在池塘边坐下来,仰起夜空中的繁星,脑袋裏不回想起自己小的时候。
曾经,年纪尚,也是最喜欢坐在这个池塘边,仰著夜空中的星星发痴。
那时小脑袋裏整个盘旋著关於星星月亮的种种传说。总相信月宫裏住著嫦娥,总有一天,要从那影影绰绰的桂花树下飘飘走出;而那璀璨的星星呢,一定是织因为思念牛郎,串起自己的眼泪,所织出的珠帘,平铺在了整个天幕上。
很想什么时候飞上天去,抓住珠帘的一角轻轻一抖,让这些明亮得耀眼的泪珠纷纷落下来,穿过云端,落在脚边的这个小池塘里。
唐菀蝶轻轻地向天上出手。
已经长大了。
在寒山上刻苦修行,已经能够平步履水、呼风起雨。
可为什么,还是飞不出这座府墙呢?
什么时候,才能够摘下自己的星星呢?
在唐菀蝶的心中,突然升起警兆!
唐菀蝶默默站起,从手中召出法宝白玉瓶,向池塘东面走去。
自从那晚叶子启和顾峰闯进府里以后,便自己在府里设了一层结界。
所有不经正门闯进唐府的贼子,都可以立刻发现行踪。
这一刻,危险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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