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有人要伤害自己的母亲。莎伦原本懵懂呆滞的意识里,在母亲声音消失的瞬间忽然清醒了过来。她的脑海里没有太多念头,只是记得一件事。 那便是赶走欺负母亲的人! 儿时的记忆如春分时节的雨点,淅淅沥沥地将莎伦的识海打湿。她只觉大脑嗡的一声,好像被人塞进了无数只蜇人的马蜂一样,吵得她头疼欲裂。 衣衫不整的修女蹲坐在地上,抱着头不断哀嚎着。一张张狰狞且兴奋的嘴脸在她眼前不断浮现、膨胀,即便她早已闭上了眼睛,但依旧挥之不去。 这些虚像是那么生动,他们好像就站在自己面前…不,他们还在不断靠近、挤迫着自己,但莎伦却从这种迫近和混乱中,感到了些许燥热与渴望。 周围的讨债人早已变成了几具干尸,好像是失去了百年之久似得,完全不明所以的母亲和小男孩正目光呆滞地看向蹲在地上抱头嘶吼的莎伦。 无数紫色的魔纹在莎伦身上浮现,雾气氤氲在她周围,如有实质…再加上修女那如同海妖般撕心裂肺般的嘶吼,此时的她…俨然如同一只真正的恶魔。 想要…想要,想要! 一股源自本心的执念骤然膨胀,眼前的那些丑陋的幻象全都被撕碎吞噬,莎伦尽情蹂躏着眼前的一切,好像根本没有任何畏惧。 不知何时,她茫然的脸上又重新挂上了诡异的微笑,直勾勾盯着地面,不时咧开嘴,轻咬着下唇。修女的身体蹲在地上,微微颤抖着,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兴奋。 啊…没错。那埋藏于心底的声音说的没错。 只要我的执念与渴求比所有人都强,那这些索取与丑陋也便不再能威胁到自己。它们都将是自己的猎物与食粮… “莎伦!我的莎伦…” 修女那逐渐扭曲的人格忽然停顿了下来,那是母亲的声音… 莎伦重新恢复了视觉,她恍惚着、茫然着,直到此时…她才发现自己已然变成了满身紫纹、甚至长出尖角与翅膀的怪物了。 恶魔,原来自己真的是恶魔。 心中那对欢愉及刺激的渴求,不断抓挠腐蚀着莎伦的精神,这也更让她确信了自己就是恶魔这件事。女孩身体颤抖了下,目光恰好对上了小男孩那满是恐惧的面孔。 弟弟…正在不断后退,他想逃离自己。 莎伦不断蜷缩着身子,但心底的渴望却愈发难以抑制。然而下一刻,莎伦却感觉肩膀与头都被人紧紧抱住,紧贴的重量与温度,像是融化了的黄油,满是温和与充实。 “莎伦,孩子…不怕了,不怕。妈妈在这呢。”披散着头发的妇人扑到了浑身颤抖的莎伦旁边,死死抱住了异样的莎伦,即便她的声音依旧在发颤,可吐出的话语却让人感到无比心安。 是母亲…莎伦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身体不断扭动着想要挣脱母亲的怀抱。自己是恶魔,满身丑陋魔纹的放荡修女,是罪恶和不净的象征。 自己一定会伤害到母亲的,啊…即便是现在,莎伦也在疯狂压抑着心中的欲望。可任凭她如何挣扎,雾气如何蔓延,母亲的手臂都被紫雾染成了黑色,却仍旧不愿丢下莎伦。 “孩子,我的孩子!” 眼中的灼热与疯狂在不断涌现,莎伦仅存的意识在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欲望与冲动,但母亲的话语却不断滴答在她那干涸的心上,似乎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是妈妈对不起你,莎伦…” ……… “妈…”简单的音节自莎伦口中吐出,和每个刚学会说话的孩童一样。她的身体渐渐停止了颤抖,缓缓昂起脸,看着面前妇人那满是泪痕与皱纹的脸颊,平静地眨了下眼睛。 被锁住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克里斯抬脚踩在门板上,呼吸急切睁大了眼看着屋内。莎伦被妇人拥在怀里,身上的魔纹正渐渐褪去。 而那位拥抱“恶魔”的母亲,胸口和手臂乃至脖颈和半边脸颊全都被染成了黑色,好像是烧焦了的木炭般。她依旧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将莎伦护在身下,俨然依旧失去了生机。 来晚了一步吗…克里斯紧咬着牙关,右手捏成拳头,死死盯着那对重逢的母女。莎伦呆呆地看着慈爱的母亲,没有任何言语,只是愣在那儿没有双眼一丝神采。 ……… “江渚,这就是你干的好事!!” 克里斯从未有这般愤怒过,就算是刚刚想起被邪神分割灵魂时也不及眼前。别人对自己做了过分的事儿,他有理由愤怒,但身为被主人格抛弃的渣滓,克里斯更难接受自己主动给他人带来不幸。 如果江渚没有做这种实验;如果自己能及时制止主人格;如果…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对于克里斯的质问,江渚却没有任何回应,他借助克里斯的眼睛看得真切,莎伦体内的欲念之力极其旺盛,但却好像在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压制。 欲望的傀儡…人性中最原始、最强大的动力,怎么可能会被压制!甚至让她恢复了神智? “快,魔眼!开魔眼,我要看清楚…”江渚不停催促着克里斯,莎伦身上发生的异变,他绝对要搞清楚。但站在原地的克里斯,却只是默默走到莎伦背后,完全无视了主人格的提议。 “莎伦…对不起。”克里斯神色平静淡漠,这正是他愤怒时的表现。恢复了意识的莎伦听见克里斯的声音,本能地抬起头,却又听见不远处男孩的哭喊与咒骂。 “妈妈,妈妈…”莎伦的弟弟比她小上个五六岁,在三年前莎伦进入修道院时,弟弟才刚刚懂事儿,对于这个印象模糊的姐姐,其实并没有太多感情。 但他却亲眼看见了母亲被莎伦身上的雾气腐蚀吞噬而死,此刻只是哭嚎着,满眼恐惧与愤恨。 莎伦此时身上已经看不到任何魔纹了,她就好像的确是一名十四岁的少女,正因为母亲的失去而哭泣不已。她想要抱住母亲的身体,却又犹豫着自己身上的不净会让母亲堕入地狱…少女只是从怀抱里抽身,而后便像失去了全身力气般瘫软在地上。 “是我害死了母亲,是我。我…是恶魔。”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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