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究竟装扮成了谁的样子,潜伏在我身边?”这种未知隐藏的危险,让他心生不安。 其实他真正信任的人不多。 木野跟在他身边十多年,他都不曾给予过信任,更别说旁人。 除了那批,永远隐匿在暗处,他暗中培养的一支死士。 盛圭摇摇头,不,不可能是他们。 这些死士,个个武功高强,皆都听命于他。 从第一天跟着他开始,他就对他们下毒,控制了他们的意识。他们是一支,只会执行任务,只会杀人,并没有自己意识思想的傀儡。 所以,正因为如此,他才对他们信任有加。 无论什么事情,他都会交给他们去办。 当然,为了以防万一,有些事情,他还是防备着他们。 但相对旁人来说,这一支死士,是他最为信赖的力量。 是他最后一个,保命的防线。 如果这支死士中,掺入了一个内鬼。 那他就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个依仗。这对胸有成竹的盛圭来说,无疑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云鸾冲着他勾唇笑笑:“你想要我说出那人是谁?你觉得可能吗?我告诉你,我不会告诉你。” “如果我死了,我相信,陈煜与阿宴一定会替我报仇的。盛圭,你跑不掉的。你就等着给我陪葬,陪着我一起下地狱吧。” 她之所以要供出陈煜,除了拖延时间,不过是为了逼盛圭拿出解药,暂时压制她体内翻涌的蛊毒。 她有种预感,阿宴可能很快就会来救她了。 她现在只有想尽一切法子,先拖住盛圭,转移他的视线,让他对其他事情放松警惕,才能帮阿宴争取更多的时间。 盛圭的脸色难看至极,他现在已然明白了云鸾的意思。 她不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她是故意抛出了一个诱饵,引诱着他,让他想要往下面寻找真相。 一旦她被蛊毒腐蚀,她所知的一切全都统统荡然无存。 他再想知道,那个内鬼是谁,是绝不可能的事了。 云鸾之所以这样做,她就是要逼着他,给她解药,让她保持清醒下去。 盛圭目光阴冷的看着云鸾,他不由得嗤然一笑。 “呵……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步,你还在与我周旋较劲。我遇过的女子无数,没有一个人,能如你这般,在面对蛊毒的侵蚀时,还拥有这样冷静且敏锐的头脑。” “云鸾,你可真是一个让人极为钦佩的女中豪杰。你这一生,生为女儿身,实在是亏了。若是你为男儿……你的成就,将会不输于你的父亲。” “不过,你真以为我无可奈何,没有办法找到陈煜吗?” 云鸾有恃无恐,她丝毫不畏惧盛圭锐利的目光。 “你能如何?我真的很期待,你能用什么法子,去辨别那些死士的身份呢?盛圭你可别忘了,你为了让他们对你忠心,你早就用药控制了他们的神识,让他们变成了一副副没有任何灵魂的木偶。” “你在他们身上,得不到任何的反馈。陈煜又是存了死志,区区的刑罚,对他无用,他宁愿死,也不会露出半丝端倪。你要是能发现,早就发现了,何至于到现在,你还一无所觉?” 盛圭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没想到,原本运筹帷幄的自己,居然会在这种关键时刻,反被云鸾将了一军? 这个女子,真是聪明的,让人不容小觑。 他确实没有什么好法子,能够从那些没有灵魂的死士里抓出陈煜。 除非……除非,他将他们统统都给杀死。 云鸾透过他的眼睛,似乎能看到他此刻翻涌的心思。 她毫不留情地戳破:“还是说,你要将那支死士,统统都杀死?宁可错杀,也不愿放过一个?盛圭……如果你真的将他们杀死了,那你也不会有任何的活路。” “你让冯意告知天下,说你已死,你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想从这些事里,全身而退,保住己身吗?其实,你比任何人都怕死……在死亡面前,你就是一个懦夫,一个胆小鬼。” 盛圭再也维持不住心底的平静,他忍不住冲着云鸾大吼。 “闭嘴,你给我闭嘴。” 云鸾眼底满是嘲弄:“怎么?被我戳中了心思?” “盛圭,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可悲?你以为你自以为是做这些,你就会有多么伟大吗?我告诉你,没有一个人,会愿意承认你的情。就算,你最后的计谋得逞,就算梁羽皇安安稳稳坐住了帝位,那也不是你的功劳。” “待你死后,你下地狱,去见孟皇后的时候,她也不会原谅你。你盛圭从头到尾,就是一个令人无比厌恶的魔头怪物。” 盛圭心头压着的怒意,再也绷不住,彻底地倾泻而出。 他的双眼满是滔天怒火,他逼近云鸾,抬手狠狠地攥住了她修长的脖颈:“云鸾,你再多说一个字,我这就掐死你。” 云鸾似笑非笑地看着盛圭,她眼底满是讥讽的笑意:“怎么,恼羞成怒了?有本事,你现在就掐死我,也省得,你用那个什么蛊毒,让我欲死不能。” 盛圭不由得一怔,他看着云鸾脸上那坦荡无畏的笑意,他不由得蹙眉:“你是真的不怕死?” “你真的不担心,我将你给掐死?” 但凡是人,没有会不怕死的。 云鸾怎么会不怕呢。 如果盛圭垂下眼眸,往她手掌上看,就能发现,她紧握的掌心,早就被指甲给抓破了。 掌心的疼痛,时刻提醒着云鸾,让她不能怯弱,不能后退。 她越是有恃无恐地挑衅盛圭,盛圭就越不可能会眼睁睁地看着她死。 她现在就是在赌盛圭的心思。 他以往不是最擅长揣摩人的心思吗?他此刻怒火上头,是否能察觉,云鸾一直在牵引着他的思绪,一直在故意惹怒他? 云鸾压住心头涌现上来的害怕,她缓缓地闭上眼睛:“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婆婆妈妈的废话什么?盛圭,别让我看不起你。” 盛圭的眼底,闪过一抹杀意。 他握着她的脖颈,渐渐地加大了力道。 可是,就在最后关头。 他陡然松了力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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