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颓废至极,踉跄几步,失魂落魄的坐在后面的椅子上。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拳头,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我活了这大半辈子,没想到居然会遇到一个当真不怕死的人。” “阿珺……她可真是像你啊。曾经,你也是用这种视死如归的眼神,注视着我。你是宁愿死,也不肯和我在一起……你到死,都是在恨着我。” “倘若我真的下了地狱,恐怕你是真的不想见我。无论天上人间,是不是我再也无法见你一面?” 他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佝偻起来。 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十多岁。 他周身都散发着化不开的浓烈悲伤气息。 云鸾捂着脖颈,低声咳嗽着……她眸光带着怜悯看向盛圭。 “没想到,像你这样的人,也会爱上一个人?” “那个被你爱上的人,可真是太倒霉了。” 盛圭眼睛猩红,死死的看向云鸾:“你懂什么?你什么也不懂……其实阿珺她一开始喜欢的人,是我。梁文康他算什么东西?前太子他算什么玩意儿?” “他们统统都不过是我的替身罢了。阿珺爱而不得,这才找了他们,填补自己心内的空虚。只要我那时,稍微回一回头,向她搭把手,说不定她就会回心转意,跟我走了。是我,是我贪恋权利,是我野心勃勃,一味的只想着争权夺利……” 他弯下身子,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庞。 这多年,他积压在心底的痛苦与悔恨,似乎在这一刻,彻底的渐渐有了释放的出口。 一个人,当他的壳子维持得太久,一旦那防护的壳子被人敲碎,那些被藏起来的痛苦,就会上千上百地涌现出来。 那些痛苦,足以将他整个人给淹没,让他陷入痛苦中,无法自拔。 云鸾看着盛圭极为失态的模样。 她的目光不由得轻轻闪烁。 她比谁都清楚,现在的盛圭是最脆弱,最不堪一击的时候。 只要她再继续引诱他…… 下一刻,云鸾不由得嗤然一笑:“呵,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人早就死了,说不定都已经喝完孟婆汤,投胎转世了。谁还记得那陈年烂谷子的破事?” “我要是孟珺,要是还能想起往事,估计单听你这个名字,都觉得恶心得要吐了。” 盛圭的脸色,难看至极。 他咬牙切齿地瞪着云鸾:“不会说话,你就给我闭嘴。” 云鸾的脸色,其实比之刚刚更加惨白。 她体内的蛊毒,正在一点点加重,快速地渗透在她四肢血肉,那股疼痛渐渐地在加深。 但为了不让盛圭看出她的痛苦与脆弱。 她一直都在咬牙强忍着。 忍得她身上的汗水,几乎都浸湿了衣服。 忍得她将自己的手心,都给抠烂了。 可面对挑衅盛圭,她依旧没有任何的退缩与惧怕。 “我说的都是实话,怎么,又戳到你心里的痛了?盛圭,我觉得,其实你也挺可怜的。自欺欺人这么多年,倒也是为难你了。” “孟珺或许是喜欢过你,可是……她在死的时候,应该很后悔,她这辈子会遇到你,并且喜欢过你。像你这样的人渣,猪狗不如,为了什么所谓的权势,肆意糟蹋她的真心,利用她一点点的爬上高位。” 盛圭忍不住低声咳嗽了几声,云鸾的话,犹如一把把的刀子,狠狠地戳向他的心头。 他痛不欲生。 疼得,他几乎都无法呼吸。 “闭嘴……你给我闭嘴。咳咳咳……她怎么可能会后悔喜欢我?不会的……她是喜欢我的,她一直喜欢的人,只有我。” “如果能有机会重来,我一定不会推开她的手。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我只想和她厮守在一起。” 如果他没有拒绝她,说不定他们现在已经有了好几个孩子。 那些孩子,可能比梁羽皇都要优秀,都要出色…… 他在梦里,曾经不止一次地幻想过,他与孟珺的婚后生活。 可每当从梦里醒来,巨大的空虚与痛苦,犹如浪潮般,将他整个人彻底地淹没。 云鸾假装看不见盛圭痛苦的模样,她继续冷嘲热讽,向盛圭补刀子:“你这纯粹是在自欺欺人……像你这样的人渣,孟珺是疯了还是傻了,会想和你在一起?” “盛圭,做了几十年的美梦,你也是时候醒醒了。” 盛圭的心头,突然传来一阵绞疼。 他捂着剧烈疼痛的胸口,弯下身去。 他忍不住又咳嗽了好几声,喉咙里涌出一股腥甜。 下一刻,一抹鲜红从他嘴角溢出。 他只觉得眼前一阵昏黑袭来。 他几乎在椅子上坐不住,整个人浑身无力的滑坐在地上。 云鸾这会儿,也没心思再去关注盛圭如何。 她的思绪一点点的开始产生涣散,剧烈的疼痛,让她的身子蜷缩在一起。 她的双臂,紧紧地捂着自己的肚子。 她忍不住在地上翻滚。 意识朦胧间,她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 谁知,在她即将陷入黑暗间,盛圭爬过来,从怀里掏出一粒药丸,塞入了她的嘴里。 “你现在还不能出事,要不然,他会怪我的。” “那孩子看你的眼神,和看其他女子不一样,我知道,他是喜欢你的。从未有女子,能够入他的眼睛,你是个例外。” “不过,他的眼光还挺好的,放眼整个天下,我也觉得,除了你,没人配得上他。” 云鸾怔愣地听着盛圭说的这番话。 她很快就明白过来,盛圭嘴里的那个“他”指的是谁。 她丝毫没有半分惧怕盛圭的意思,吞了药物后,她身体上的疼痛,渐渐地减轻了几分。 她渐渐地有了精神。 她继续挖苦刺激盛圭:“呵,没想到,你已经病态到,将梁羽皇看作是自己的儿子了吗?” “也是,你辛苦一辈子,汲汲营营,到头来什么都没落到。除了把梁羽皇当做你的儿子,你还有什么其他的念想?” “盛圭,你真是可怜!你恐怕到现在,都没体会到,真正爱一个人,或是你被人深刻爱着的感觉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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