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昂瞳孔骤然紧缩。
他经歷过太多，一般来说很难有什么太大的情感波澜。
但眼前，那文员黑盒中完全相同的肉类就这么呈现在他的眼前。
甚至，在那发霉肉球出现的一剎那，李昂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冲上去將其吞喫的冲动。
“这是什么肉？”李昂强行移开目光，问身边的黄雀。
黄雀微微一笑，今天李昂的话倒是不少。
“我也不知道。”黄雀摇摇头。
“不过这肉每次看到都觉得恶心...”黄雀盯着那霉肉不由自主皱起秀眉，隨后意识到自己失口，忙道：“呸呸呸，既然师父要喫，那自然是有妙用的好肉。”
殿首，华天罡从袖袍中拿出一柄小刀，小心翼翼地在肉球上切下薄如蝉翼的一片。
隨即，华天罡快速地將那肉片塞入口中，那样子彷彿是饿了许久的饥民一般。
“慈恩祥和！”
殿中弟子们再次开口唱喏合声。
霉肉下肚，华天罡的脸颊上出现一抹红润，只见他闭上双眼功法默运，袖袍竟无风自动。
配上鹤发童顏，此时的华天罡还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这玩意儿叫做福禄灵肉。”
一道干涩沙哑的声音在李昂身边响起，扭头看，是个干巴瘦身形佝僂的老头。
老头禿顶，三缕花白色清风胡须、皮肤黝黑，若不是身上不合身的道袍，那活脱就是久经劳作的庄稼汉。
“这不是什么好东西。”干瘦老头嘿嘿一笑，向李昂自我介绍：“我名白松。”
白松？
这般文雅的名字倒是和他的形象不符。
“你知道这肉片来歷？”
李昂发问，可那自称白松的老头却將目光移向了殿首的华天罡，作势轻拍了下手掌。
“嘖，接下来好看的戏法要开始了。”
白松话音落下，只见华天罡把手伸到青石盆底部按动了什么机关，那血色藤蔓连带肉球猛然钻回泥土裏。
“福禄赐福！”
华天罡朗声道。
“慈恩祥和！”
众弟子又是一片唱和。
只见肉球入了土壤，土壤仿若是活过来般不断地蠕动着，彷彿土中有什么生物一般。
紧接着，无数手腕粗细的树干细枝从泥土中猛然钻出。
“唰！”
以青石盆爲中心，几乎是一瞬间，那树干细枝纵横交错，从每个人身前掠过，覆盖了整个大殿。
李昂和黄雀身前也多了一道细枝在面前横着。
细枝上开始生出碧幽幽的嫩芽，隨后生出无花果大小的红色果子。
翠绿嫩芽衬托下，红果发出淡淡宝光，显得珍贵异常。
百草宗弟子们此时再也没有了先前端坐的架势，一个个都赶忙伸手扯下面前的红色果子，隨后狼吞虎嚥地吃了下去。
黄雀看着眼前的果子眼神一亮，小心翼翼地细枝上摘下果子，隨后掏出一块洗得泛黄的白手帕，將果子仔细包好。
“师父说这果子喫下可以延年益寿。”黄雀笑道：“但我还年轻，还没那么快到达大限，这果子我还是攒着。”
“有朝一日返回村庄，倒是可以给那些村裏的伯伯婶婶们喫。”
李昂伸手也摘下了枚果子，捏在手裏端详。
细看之下，这红果子中还有白色脉络。
和原先的腐肉球不同，对於这果子李昂倒是没有太强烈的服用慾望。
“我要是你，我就不会喫这果子。”白松老头砸吧砸吧嘴：“华天罡就喜欢搞这些障眼法。”
障眼法？
李昂看向老头有些疑惑。
“你看不见么？”白松老头瞪大眼睛显得有点儿惊讶：“我还当你看得见呢。”
“闭眼，心中跟我念！”
“天法清清地法灵灵，通天法地法法奉行！”
“真形速现，速现真形！”
“真君如律令，急急如律令！”
白松老头飞快念起法诀，李昂略微犹豫，心中也跟着默唸。
唸完急急如律令时，白松老头忽地伸出双指往上啐了一口，隨后飞快地朝李昂的眼皮子上一抹。
“小友，你修爲不够，还得我帮你开这天眼！”
李昂感觉眼皮子上一阵滑腻，睁开眼，身子微微一震。
大殿之上，哪还有先前辉宏模样。
巨大的青色帐幔早已成了灰黑色，上面打着厚厚补丁也难掩残破，在殿首如同两条巨大死蛇般有气无力地低垂着。
殿內光线昏暗，原本刻着壁画的华美墙面则爬满了铁锈一样的红棕色事物。
玉石铺就的地板上满是裂纹，小虫在裂纹中钻爬。
“华天罡使得障眼法罢了。”白松老头笑呵呵地往殿首一指：“你再看那儿。”
华天罡面前的確摆着一长桌，可长桌之上哪有什么青石泥盆？
只躺着一个人，一个活人。
那人面色铁青，浑身不断地抽搐，口中则是被一黄色布团塞住，在布团的末尾还绑着一枚铜钱。
而无数血肉脉络从他的腹腔中不断钻出，覆盖了整个大殿。
李昂再低头看手中的果子，哪是什么红色彩果，而是一枚息肉球。
而下一刻转瞬间，李昂手中息肉球又变回了红色小果，大殿也恢復了仙家模样。
“你修爲尚浅，天眼可开不了太长时间。”
白松老头摇头道。
“刚纔瞧见了躺着的可怜人了吗？”
“按照辈分，那应该是你们的七师哥。”
黄雀曾对李昂说过，华天罡在李昂之前似乎只收了她做弟子。
若白松老头所说属实，恐怕黄雀开山大师姐的名头要落空了。
“华天罡从民间收有天资的弟子，假仁假义施以师恩。”
“待弟子修爲有成，华天罡便在弟子身上以百草宗栽培灵药的法子胡七八搞地栽培福禄灵肉，最后搞得这般模样。”
“我百草宗的灵药栽培法，被他这个杀千刀的畜生给玷污了！”
白松老头怒声道；焦黄牙齿紧咬，好像恨不得要立即啃食华天罡的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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