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老爹不知道林爹在想什么,但他也相信,林爹不会将林得意置于危险之地,这里面不光有感情,还有利益呢。不信感情,还能不信利益吗? “你去给六姑爷写封信吧,”谢老爹跟谢六姐说。 谢六姐想抱牛牛走,结果牛牛粘着林得意,不肯让她抱,谢六姐只得自己回房去写信了。 林得意还是把牛牛抱他腿上坐着了,见牛牛伸手拿桌上的小饼子,林得意便替小孩儿拿了一个,还问了句:“好吃吗?” 牛牛忙就点头,林得意拿了一块咬一口,嗯,酥脆的小饼,葱油味的,很好吃。 在厨房里忙活的苗氏夫人,这时又给林得意端了几碟点心过来,见林得意和牛牛盯着葱油小饼吃,便笑道:“这是小九儿琢磨出来的小吃食。” 谢九欢厨艺不咋地,但对吃是有研究的,葱油小饼干,谁吃谁说好啊。 “小九儿说这叫小饼干,”苗氏夫人跟林得意说。 林得意点着头,嗯着声又吃了一块,问苗氏夫人说:“二娘,家里还有小鱼干了吗?” 谢九欢喜欢吃油炸小鱼干,家里要是还有多的话,他就带去西南给谢九欢吃。 “太子殿下明日就要重回西南去了,”谢老爹跟苗氏夫人说。 苗氏夫人直接:“有小九儿的消息了?殿下是要去找小九儿?” 林得意:“还没有小九儿的消息,不过我一定能找到她。” 反正萧家不能要了谢九欢的命,那只要谢九欢活着,林得意相信,他肯定能找着他媳妇。 “家里有小鱼干,我今天刚翻出来重新晒了一下,我这就去炸,”苗氏夫人说着话就往堂屋外头走了。 苗氏夫人原本还想打听打听魏盛文是怎么死的,但现在,她没空打听一个死人的事了。 “魏盛文的死讯已经传开了?”谢老爹在苗氏夫人的身后问。 人已经出了堂屋的苗氏夫人说:“不知道传没传开,六姐儿跟我说的。” 其实在厨房帮忙的木冬,也跟苗氏夫人说了这事。大户人家规矩多,苗氏夫人也不知道木冬跟自己说魏盛文死在刑部的事,坏不坏规矩,所以她就没把木冬说出来。 “传开就传开吧,”林得意跟谢老爹说:“我让护卫送魏盛文的人头进宫去了,也许今天魏盛文的人头就挂城墙上去了。” 谢老爹的第一个反应跟吕尚书一样,辱尸不好吧,但谢老爹转念一想,就魏盛文干得那些事,辱尸就辱尸吧,魏盛文也不配入土为安。 “去了西南要万事小心,”谢老爹转而嘱咐林得意说:“虽然大公子在那边打赢了仗,但分田放奴的事一做,不知道有多少人要以他为敌,自古暗箭难防,你一定要小心。” “是,”林得意郑重其事地答应谢长爹。 谢长爹又说:“小九儿不会有事的。” 林得意更加郑重其事地:“是。” 谢九欢不可能有事,否则的话,否则的话……,太子殿下也不知道他能干出什么事来。 谢六姐匆匆忙忙地写完了给六姐夫的信,又到厨房帮忙。 苗氏夫人嘴里唠叨着时间不来及了,手上的动作却是一点也不慢。 木冬帮苗氏夫人烧着火,左手里还抓着苗氏夫人给他的柿饼,一边吃他还得一边劝慰苗氏夫人:“来得及,肯定来得及,我们明天才走呢。” 宋宁跟着谢六姐夫过来,站在了厨房门口。林得意说过要回秦国公府吃饭的,但按现在这个情况,宋宁觉得太子殿下应该来不及回秦国公府了。 等看见苗氏夫人起了油锅的同时,灶上的另一口锅里,苗氏夫人已经炖上肉了,宋宁就确定,太子殿下要在渊声巷吃饭了。 “宋公公啊,”苗氏夫人扭头要跟木冬说话的,却一眼让她看见站在了厨房门口的宋宁,苗氏夫人便跟宋宁说:“你也尝尝柿饼吧。” 宋宁还没来及拒绝呢,苗氏夫人便已经拿了一块柿饼,走到门口递给了宋宁。 宋宁愣了一下,忙躬了身,伸手双手接了柿饼。 “尝尝吧,”不等宋宁称谢,苗氏夫人便又说道:“这是自家做的。” 苗氏夫人走回到了灶台前,跟已经在炸小鱼干的谢六姐,和木冬说:“一会儿给太子殿下再拿些柿饼吧,这东西能放,不容易坏。” “好啊好啊,”木冬忙就道。 谢六姐说:“小九儿喜欢吃,多带些吧。” 苗氏夫人叹气,小声道:“是啊,小九儿爱吃。” 看看自己家厨房的存货,鱼、肉,半成品的丸子,太子殿下昨天送来的蔬菜,还有各色的点心,都是谢九欢爱吃的。苗氏夫人恨不得,把厨房里的这些存货都给林得意带上。 宋宁盯着手里的糖霜柿饼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谢宅的厨房不大,站了三个人后,就没有空地了,宋宁就算想帮忙,他也挤不进去。 堂屋里,林得意已经在跟谢老爹说三姐家的猪肉买卖了。 谢老爹也没觉得,太子这会儿关心谢三姐家的猪肉买卖有什么不对的,还真跟林得意聊了起来。 按谢九欢的说法,猪也是会得病的,而且容易一死死一窝,养太多的话,风险太大。 林得意:“她还会给猪治病?” 谢老爹:“这个小九儿不会,她只是会说。” 林得意默了一下,然后说:“那小九儿也很厉害了。” 谢老爹捋一把自己的胡子,就他九闺女掺和的这些事,谁敢说她不厉害? “这萧氏族地到底在哪里呢?”谢老爹念道:“怎么就找不到呢?” 谢老爹这话,让林得意的心情又坏了起来,是啊,萧氏族地到底在哪里呢? 大门外头有人脚步声很重的蹬蹬地跑过,宋宁自己出门去看,很快回来跟林得意禀道:“殿下,圣上下旨,将魏逆的人头和尸体挂在了南城门上。” 南城门啊,谢老爹马上就想,十八年前,萧氏夫人和辽东谢家的护卫们,就死在南城门下,如今十八年后,魏盛文尸首分家,被挂在了南城门上。 因果报应啊,谢老爹在心里叹了一声。 “很多人去城门那里看魏盛文的尸体了,”宋宁又跟林得意说。 林得意点了点头,问谢老爹:“岳父想去看看吗?” 谢老爹摆了摆手,他对看死人没有兴趣。 宋宁自觉退下了,但没等他下台阶,就听堂屋里的太子跟他的岳父大人说:“所以三姐和三姐夫每年只能养三十头猪?” 宋宁脚下趔趄了一下,他是真的搞不懂太子殿下,宋公公再怎么想,他也想不出来,太子爷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关心谢三姐家养猪的事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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