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氏夫人和谢六姐都是做惯了事情的,两个人加一个负责烧火的木冬,忙活了一个时辰,小鱼干炸好了,饭菜也做好了。 等饭菜摆上桌了,林得意才想起来问:“十全是不是去书院了?” 谢老爹:“是啊,那还没到那小子放学的时候。” 谢六姐:“今天一大早宫里就来了人,送十全去的书院。” 林得意:“冯宝?” 谢老爹:“不是,是一个叫福旺的公公。” 林得意想了想,不认识,不过这个人名他记下了。 苗氏夫人和谢六姐布完了菜,就往堂屋外头走了,林得意忙就问:“二娘,六姐你们不来吃吗?” 苗氏夫人:“我和六姐儿再炸点鱼糕,走在路上做汤好吃也方便。” 谢六姐从林得意身旁走过,小声说:“小九儿可喜欢吃了。” 一听是谢九欢喜欢吃的,林得意就不说,让苗氏夫人和谢六姐坐下来吃点的话了。 谢老爹心里唉了一声,只要是能吃的,他还没发现有谢九欢不爱的。而且他这九姑爷吧,还真是天大地大媳妇最大,一点都不客气的。 牛牛粘完了林得意后,这会儿跟着家里的小孩儿们,由文珊带着去巷子玩了。谢宅的大门这会儿要是开着,小宅子里的人一定能听见,小孩子们疯玩笑闹的声音。 翁婿俩吃了一顿饭,谢老爹喝了两杯酒,林得意没碰酒杯,他也没跟林得意提,碰一杯这样的话。女婿应该陪老丈人喝一杯?谢老爹有九个姑爷,他不缺陪他喝酒的姑爷! 不过在吃完了饭,林得意要走的时候,谢老爹倒像是酒上了头一般,拉了一下林得意的手,小声说:“殿下啊,你一定要将小九儿带回来。” 林得意点头。 谢老爹:“但这世上十事九难全,万事都莫要强求,你若是,若是……” 谢老爹话说到这里,人竟是哽咽了。 林得意的面色沉了下来,他知道谢老爹要说什么,若是找不到谢九欢…… 谢老爹缓了一下,才又说:“你不妨等一等她,好吗?” 林得意的面色已经很难看了,在太庙那里,王言官要是敢跟他说这样的话,就不是被章曜揍的下场了,林得意能要了他的命。但如今,跟他说话的人是谢老爹,救了谢九欢的命,又辛苦将谢九欢养大的人,林得意别说动手了,他连冲谢老爹撂脸子都不能。 “知道了,”过了半晌,林得意才应了谢老爹一声。 站在大门里,看着林得意一行人走远了,苗氏夫人和谢六姐慌忙回了堂屋。谢老爹和林得意说了些什么,她们没听见,但看林得意走时那阴沉沉的脸色,她俩就知道,这二位说话说崩了。 苗氏夫人走进堂屋就问:“老爷啊,您跟太子殿下说了什么?” 谢六姐:“我怎么瞧着他生气了呢?” 谢老爹:“也没什么,我跟他说万事不要强求。” 苗氏夫人没听懂,万事不要强求?她家老爷这话没说错啊,太子殿下生什么气呢? 谢六姐却是听懂她父亲的话了,谢六姐不敢相信地看着谢老爹,“阿爹,你怎么能,能……” 谢六姐话没说完,眼睛里就有泪光了,她这会儿坚信谢九欢一定能平安无事地回来呢,她爹已经在做,谢九欢回不来的准备了? “她六姐儿啊,你这是怎么了?”见谢六姐要哭,苗氏夫人又吓了一跳,忙就问谢六姐。 谢六姐冲谢老爹嚷嚷:“小九儿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谢六姐一句话嚷嚷完了,转身就走了,再待下去,她能跟亲爹吵起来。 苗氏夫人呆呆地看着谢六姐跑走,再转身看谢老爹,“这是怎么了?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呢?” 谢老爹低声说:“我只是让太子殿下要有个心理准备。” “什么心……” 苗氏夫人猛地一惊,她明白她家老爷跟太子说了些什么了。 谢老爹抚着额头,“总是要做个准备的。” 苗氏夫人:“老爷您怎么能这么想呢?” 谢老爹:“我能怎么想呢?这世上哪有一定的事情?所谓一往情深,情深似海,呵,能让人长命吗?” 苗氏夫人跑了几步,冲到了谢老爹的跟前。这会儿餐桌还没有收拾呢,被翁婿俩吃了一小半的酒菜都还在桌上摆着。苗氏夫人跑得快,把餐桌撞了一下,桌上的碗碟一阵响,菜汤菜卤子都泼了不少出来,餐桌上顿时一片狼藉。 “夫人,”谢老爹伸手扶了苗氏夫人一把。 苗氏夫人激动之下,一把就甩开了谢老爹的手,急声问道:“你是不是听到什么消息了?你不要瞒着我,你告诉我。” 谢老爹又伸手将苗氏夫人扶坐了下来,小声说:“太子都不知道小九儿的消息,我一个小官我能有什么消息?我只是让太子有个心理准备,他是太子,他不能一门心思只在情爱之上。” 林得意要是秦国公府的四少爷,那他当个一辈子的富贵闲人,心思全在谢九欢的身上,这一点问题都没有。可太子不行啊,太子要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那这江山社稷会成什么样?谢九欢万一真出了事,她回不来了,难不成太子要去殉情,还是就此疯魔了? 谢老爹自己的心也揪着呢,他也讨厌王卢,但站在公正的立场上,谢老爹知道,王卢的话是有道理的。 苗氏夫人在哭了,她今天本来心情挺好的,结果被自家老爷一席话说的,她这心拔凉拔凉的。 “小九儿会没了?”苗氏夫人喃喃自语,然后猛地摇头,说:“不可能的,我们小九儿福气大着呢。” 谢老爹:“我只是让太子有个心理准备,我没说小九儿没了。” 苗氏夫人:“你这话就是这个意思呢,你这不是咒小九儿吗?” 成婚这么多年,苗氏夫人头一回跟谢老爹翻了脸,话都是好的不灵坏的灵,都探花郎了,你连这老话都不知道? 谢老爹算是知道言官的难当了,劝人难啊,他也就是难得干件正事,结果他里外不是人了。 谢十全这天跟同学们去南城门,看了尸首分家的魏首辅后,才回到家。十全少爷是一点没发现家里气氛不对,他只是在知道他九姐夫来了家里又走了后,感觉很懊恼。 “早知道我就早点回来了,”谢十全跟谢老爹说:“我姐夫怎么又来看您了?” 他的太子姐夫可以啊,这才回来三天,就来了家里两趟了。 谢老爹手冲堂屋门外指了指,跟儿子说了句:“你给我回房读书去,走。” 谢十全??? 他又惹着他这爹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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