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府东藏_第475章 君子坐而论道,少年起而行之(四)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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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国师以德报怨,往后我三族子弟纵是赴汤蹈火、马革裹尸,也断不会辜负此等圣恩,若有违背,天地不容,人神共愤。”
  在得到赵天一赦免三族子弟无罪的正式首肯后,云起山、曹轩和冯迁这三位老族长仿佛早已商量好当前说辞一般,那齐声开口的调调乃至神情举止都是出奇一致,可见他三位等待今日这一刻的到来,也是望穿秋水盼了好久的。
  眼下,心中那块千钧巨石总算平稳落地,自当是令得他们感到无比踏实,同时,更有一种‘此生值得’的复杂情绪油然而生。
  当年的他们,是何其固执与倔强,为了恪守老一辈人留下的祖训,宁可与当朝皇权抗争到底,也决不允许族中后辈向朝廷谋求高官厚禄。
  而如今的他们,若非领受了皇恩,只怕连家族世代传承的最后香火都要面临断绝,如此要还是默守陈规的不肯接受现实,岂非太过忘恩负义?
  再者,即便是族中长者曾对本朝哪位储君的理政之策心存不满,那也都已是过去的陈年旧账,又何至于影响到后辈族人对未来命运的抉择?
  况且,当世之乱局已然到了必须要做出正确抉择的时候,如不能依附一座绝对值得信任的大靠山来守望互助,那么有朝一日天下大势已定,岂不一切什么都晚了。
  “三位族长未免过于言重了!快快请起,快快请起呀!”
  赵天一喜怒不形于色的跟那儿礼贤下士,实则这心里面早已是乐开了花,“当前这方天下间的混乱局势可谓是不堪到了极致,而三位却能在这一各为其主的敏感时期亲率三族子弟归顺朝廷,实乃是对本朝赤胆忠心的最好证明。那么从今往后,我们也就是福祸相依的自己人啦。”
  “承蒙国师不弃,从今往后,我等三族子弟自当也乐于成为国师麾下的马前卒,但有所命,莫敢不从。”
  三族族长相继起身,后又在云起山吐露的一席肺腑之言下,再次向着赵天一齐齐躬身施以一礼。
  而这一回,赵天一那张老脸上是再也藏不住开怀畅快的笑,虽一时间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实,但赵山河身为这位的嫡传子孙,却是从旁看得无比透彻,并且在心下里对自己爷爷的高明手段佩服得肃然起敬,“不得不承认,老东西的布局委实是大巧若拙且精妙绝伦。打从一开始的‘欲擒故纵’到‘以逸待劳’,再到如今的‘顺手牵羊’,这三步看似与全局无关的闲棋,到头来竟是收获了意想不到的硕果,而且看这三位老族长对本朝的态度,似乎也已从‘虚与委蛇’转变成‘真心实意’了。爷爷啊爷爷,看来孙儿要在您身上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呀……”
  便在这时,也没人问过此方天地的主人杨洛是何意见,身为药门排行老二的葛洪在收到本朝国师的点头暗示后,手上立刻掐动法诀,转瞬便已将身前那道无形封印破除。
  封印一除,天地依旧还是那片天地,并没有出现任何时空破碎的波动和痕迹,但就在下一刻,藏身于林间各地、到处寻觅机缘的三族子弟却无不惊异发现,自己的目力竟可以眺望到更远方,仿佛一眼便可窥探到天地尽头,不由令得他们好不匪夷所思。
  不过在接下来,他们也几乎是同时意识到了什么,各自面庞上纷纷流露出或兴奋或悲伤或激动等各色表情。
  遥想当初被那白衣少年强行送到这里时,他们本以为此生都无望再重见天日,只是为了苟延残喘的活着,才不得不逆来顺受的艰辛度日,哪怕是每每遇到生死存亡的莫大危机,也都需要依靠自己来拼命闯关,方能化险为夷。
  后来,随着日复一日对这里环境的熟悉,在他们中有人收获了奇遇,也有人收获了爱情,更有人收获了可以把性命托付给对方的过命兄弟,也正是因为这些个在外面根本无法收获的阅历,才将他们本都已濒临绝望的斗志又重新点燃。
  那时,悠悠徘徊在他们心底深处的声音就只有一个,便是不管日子过得有多苦多艰辛,也都要顽强不屈的活下去。
  不为其他,只为能与身边牵挂之人共同了此余生。
  此外,有些恩怨也总归是要分个清楚和做个了断的。
  比如,他们曾在各自本族中得到重视,并得到重点培养,那固然是要怀揣着一颗对本族先辈感恩的心。
  比如,他们原本留在族中修行也能有着不小成就,可偏生却被云不凡、曹严华和冯西南这三个少族长领下山去另立门户,此后,他们在平素里受尽屈辱不说,就连修行速度也或停滞或放缓,当时若不是顾及到祖训族规的约束,早就咽不下那口窝囊气而远游江湖去了。
  再后来,这三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少族长还在私底下没能经得住乱臣贼子的蛊惑,居然亲率他们十数万三族子弟埋伏到皇城外十里亭附近等候造反指令的下达,结果连发动总攻的烽火都没见到,便被稀里糊涂的摄入此地圈禁起来。
  那么,这笔糊涂账又要和谁去清算?
  于是乎,在他们来到这里的没几日,便是同仇敌忾的达成约定,非要团结起来给那三个罪魁祸首一点教训不可。
  当然啦,也只是一点教训而已,毕竟还要顾念到本家同族之间的那份血脉亲情,往往有些打生打死的决心,还是很难付诸于行动的。
  不然的话,云不凡、曹严华和冯西南这三个纨绔少族长就是洪福齐天,恐也决计活不到今天吧?
  而在此期间,他三人的成长也是不用多说,非但实力修为突飞猛进,就连以往嚣张跋扈的顽劣性子也被磨练得色厉内敛,若与从前相比,简直就像是变成另外三人似的。
  其实呀,这也多亏了数月前杨洛对他三人的那次点拨。
  “还有你们三个!不管是真心来投诚,还是假意来诈降,总之,我杨白衣这里就只能容得下一种人,那便是重情重义之人。而你们三位却不惜以门下十数万之众的生死来献出投名状,像如此狼子野心,又岂配与我为伍!回去吧,等你们什么时候想通了我今天说的这番话,并真正付诸于行动做到了,到时再来找我,或许咱们之间还能成为朋友,甚至是同舟共济的兄弟,但是现在,你们却还不够格……”
  正因为那次点拨,或者也可以说是当头棒喝,他三位少族长才痛定思痛的真正看清自我。
  而也正是打从那以后,他们通过一次次智慧的考验与真诚的付出,才又重新换回了族人们的原谅和认可乃至是尊重,如今再回想起那段岁月的难忘时光,倒还真叫人有种苦尽甘来、恍若隔世之感呢。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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