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白星死后,我曾经无数次想过,到底如何帮他报这个仇。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和靳无双以命搏命。 但我万万没想到的是,靳无双的拒绝,和侃爷的主动站出来。 要知道,侃爷是惜命的。 他这些年面对的赌局,几乎都是以手指为赌注。 但这一次,他却毫不犹豫的把自己和我捆绑在了一起。 食堂里,所有人都鸦雀无声的看着我们。 就连打菜的师傅,都惊讶的拿着勺子,忘记了打菜。 当靳无双说了一声“接了”后,他马上又看向侃爷,继续道: “但我还有个条件!” 侃爷坐在长条椅子上,一手扣着脚趾,略显不屑的说道: “懒驴上磨屎尿多。你靳无双好歹也算是摘星榜的头名,不就一场牌局一条命嘛?你怎么那么多条件呢?” 靳无双并没理会侃爷的嘲讽,说道: “第一,你侃爷不能在场外说话,更不能提示抓千!” “嘿嘿!” 侃爷得意的笑了,他闻了闻手指,又指着我说: “小兔崽子,看到没?他怕我了。行,我答应了……” “第二,既然他代表你侃爷,他牌局就需要分两局。他个人为第一局,第二局代表你侃爷。两局全赢我,我这条命就是你们的。但如果只赢一局,那这个赌注便不作数……” 人老精,马老滑。 靳无双这个江湖老油条,他处处给自己留下退路。 “那如果一人赢一局怎么算?” 我追问了一句。 “当然算你输,但我可以不要你的命。你必须要把那幅画给我。这样公平吧?” 这当然不公平,靳无双已经把自己的利益最大化了。 我刚要说话,侃爷便接话说道: “磨磨唧唧,就按你说的来!” 侃爷接招儿了,我自然也不可能反驳。 “下午见,希望你能用好你最后的午餐!” 靳无双冷笑一声,直接走了。 午后温暖的阳光,让整个村庄都笼罩在一片慵懒之中。 这个时间,大家本可以睡个午觉,再去看一下接下来的比赛。 但我和靳无双的搏命之约,却让大家全都变得紧张又压抑。 我和侃爷并肩的走着,他嘴里还叼着一根稗草,无聊的晃荡着脑袋。 “你就这么相信我吗?” “谁说我相信你?” 侃爷回了一句。 “那为什么要和我绑定一起?” 侃爷抬头冲着阳光处,努力的睁着眼睛。 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活着太无聊!” 嗯? 我惊讶的看着侃爷。 “梅洛死后,我就觉得生活没有目标了。我本以为,我只要找到赢了梅洛的人,把他拿下,我就当之无愧的成为天下第一。可我现在好像明白一点,就算我赢了他,也不等于赢了梅洛啊?那我在这个世界上,还哪来的对手呢?千邪?呸!” 侃爷说着,转头盯着我,他诡异一笑。 “所以,我想日子过得刺激一点。我赌你能赢靳无双,输了我就把命给他。这样的生活,是不是有点意思了?” 我痴痴的看着侃爷,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但我清楚一点,他看似胡闹,但其实是在宽慰我。 他知道和靳无双摘星榜对局,是我唯一可以替魏白星报仇的机会。 失去这次机会,我和靳无双将彼此消失于江湖。 “好了,回去睡个觉,好好准备下午的比赛吧!” 趿拉着鞋,侃爷潇洒的走了。 看着侃爷的背影,小朵有些急了,她忙喊道: “侃爷爷,初六要是输了怎么办?你就不再教他几招吗?” 侃爷哈哈大笑,他头也不回的说道: “没什么可教的了,剩余的就交给命运吧。大千无形,天地无声。造化从心,无师也通……” 我静静的听着侃爷的最后几句话。 忽然,他停住脚步,转头看向我。 “你会的,顾子六也会。顾子六会的,你未必会。我这么多年唯一的错误,就是把梅洛当成我的对手。而你也一样,顾子六不是你的对手,靳无双也不是。你的对手只有一人,那就是你自己。走了,睡觉去了……” 侃爷消失了。 但我的脑海中,始终回荡着他最后的那几句话。 造化从心,无师也通。 回到宿舍,众人都有些担心的不肯走。 尤其是小朵,干脆坐在我的床边,不满的嘟囔着: “初六,你为什么要答应他赌命啊?他的命不值钱,你和侃爷的命也不值钱吗?” 我笑了笑,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有时候,我觉得我孤独的像路边的野草。 父亲身败而亡,母亲生死不知。 我以为我唯一的至亲只剩六爷,可当我看到顾子六所用的千术时。 那一瞬间,我才发现,我错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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