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话你听见了没有?” 见身后的人没动静,琉沁不乐意地转过头来。 安经赋寻思将手放到了身后,手中的齑粉随手洒出,没等落地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再看安经赋的脸上,之前的阴霾戾气一扫而空,已经挂上了一张温和的笑脸:“是是是,夫人教训得是。你的话,我怎么会不放在心上呢?” 他主动坐过去,扶着琉沁在桌子旁边坐下,帮她揉捏了一下肩膀,好声好气地哄着:“只是今天的事情你也看到了,那帮弟子闹得太大,你又不小心被秦风用百景镜记了下来。若是真让他当众把那天的情况给众人看到,只怕你这个宗主夫人也会遭人非议。” “所以我才把他的百景镜打碎了,这有什么问题么?”琉沁冷哼一声,看着面前桌上的杯子,眼里满是怒意:“区区一个凡骨,别说他只是一名小弟子了,即便爬到了宗门长老的位置,也不该在我面前那般得意。毁掉了我的火栖木,还险些杀了我,现在回到了宗门内却还要听他指责我……这要是真传出去了,我琉沁日后还怎么在仙门立足?” “夫人息怒,夫人的心情我可以明白,但是今日确实不是一个和他计较的好机会啊……”安经赋十分耐心地哄着:“这个凡骨从入宗门开始,便在仙门内闹出了不少事情,如今仙门不少人都知道他的存在。要杀掉一个凡骨容易,可若是穿了出去,对无相宗、对夫人的名声都是不利的。” “怎么,你的意思是就是我身为宗主夫人,现在还动不了一个凡骨的弟子了!?”琉沁眉头一横,眼看着又要发怒。 “夫人别急,我的意思不是这个。”安经赋见状急忙安慰道:“夫人该明白,今天确实不是一个教训他的好机会,可是如今他人在宗门之内,想要找一个收拾他的机会很容易。” “夫人别忘了,如今秦风名义上虽然是无忧门的人,但是莫问渊已经三百年不曾出山,对祝星这位唯一的弟子都是不管不问,更别提一个才刚入门的凡骨弟子了。” “在宗门之中,若是没有山门长老护着,那便是浮萍游子,人人可欺。” “等过段时间,这件事情已经没什么人议论了,到时候夫人想怎么收拾他,还不是看夫人你的意愿么?” “这还差不多。” 听完安经赋的话,琉沁的脸色总算是好看了许多,这才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不过才放下,她又冷着脸瞥了一眼安经赋:“不过这一次,你那个好女儿也是个好样的啊。在魔界之内时,我准备杀了秦风,她居然敢和战源一起阻拦我,还露出了爪牙……安经赋,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女儿?夫人别说笑了,我安经赋和夫人一共就两个儿子,哪里来的女儿呢?”安经赋十分自然地接过了话题。 可琉沁对他这套说法并不买账,不阴不阳地扯了扯嘴角:“安经赋,整个宗门上下谁不知道,她仲梦然就是你和一个妓女生下来的私生女呢?你在我面前还装什么傻?” 安经赋确实面不改色,不仅不慌乱,反而神情越发严肃:“夫人这是哪里话?我之前就说过了,我和那名娼妓绝无私情,当天只是一场误会。若不是事出紧急,我怎么可能背着夫人你在外面留情呢?” “至于仲梦然,我不管她是谁的孩子,但绝对不会是我的。” “不是你的?呵呵,不是你的那你为什么这么关照她?”琉沁冷笑,眼里的怨毒不加掩饰:“要不是你,她怎么可能进得了无相宗?要不是你,她在进无相宗之后就得死。要不是你,她怎么可能在无相宗如鱼得水,我好几次要下手都被你给拦住了,还说不是偏爱?” “夫人这是哪里话,我对她的照顾,绝不是因为她是谁的女儿啊。夫人你想,我怎么可能对一个娼妓之子关心太多呢?若是传出去,有损的也是我自己的名声,不是么?” 琉沁盯着安经赋,似乎想通过他的表情来看看他到底有没有说谎。 可是安经赋神色泰然,看起来完全没有说谎的痕。 而且她知道安经赋向来要名声要面子,若要说他和一个凡人娼妓生下孩子,还把这个这个捧在手心里如珠如宝,只怕外人绝对会耻笑他,这是安经赋最不能忍的。 “那就好,你也该记住自己的身份,你名下还有两个儿子,如今都在外面历练,你这个做父亲的可不要太让人失望。”琉沁收回了目光,继续喝茶:“还有,这次魔界之内,仲梦然这个小贱种已经露出了她的本来面目,我若是还能容忍她在我面前蹦跶,那我琉沁就不叫琉沁了。” “听你的,这段时间暂时不要招惹风波,等风头先过去。” “但是等到风头一过,我就要她和秦风一起死。” 琉沁说话的语气淡然而坚定,完全不给人反驳的余地。 而且当她说起想要秦风和仲梦然死的时候表情轻飘飘的,听起来不像是在抉择两条人命,就像是感染了风寒之后想杀一只鸡来补补身体一样。 安经赋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就听琉沁阴阴说道:“安经赋,从前你再怎么搪塞我都没关系。一开始我也以为那个贱种不过就是个以色侍人的贱人而已,和她母亲一样。”biqubao.com “这样的贱人,你让我不理会我也就不理会了,全当做是怕脏了自己的手。” “但是这次去魔界,她对我已然露出了杀心。” “看来这个小贱种不仅仅血脉卑贱,而且还是个狼崽子啊。” “你觉得,我会把这么危险的人留在宗门之内么?” 琉沁转过头来,冰冷的目光落到安经赋身上:“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告诉你,无论是秦风还是仲梦然,他们这次必须要死,谁也保不住。你若是再拦我,那我就只能……带着两个儿子一起,放弃你这个爹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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