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骊畏惧地看着秦风,此时的她真正变成了之前演绎出来的模样,仿佛一只受惊的小猫,在原地站着不敢动弹。 此时秦风的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不像之前满脸的杀意和威胁,反而更让碎骊觉得害怕。 南疆的村落深处供奉着蛊神的神像,外界从来没人知道蛊神长什么样子,只有家主嫡系才能进入深山的神庙之中偷偷祭拜。 碎骊小的时候去过一次,外人并不知道,蛊神——哪怕是它的神像,也是没有相貌的。 父亲说过,蛊神的存在并不是凡俗之人可以想象出来的。 即便是他们的祖先,也无人有资格记住蛊神的样貌。 所以那座神像是一座没有样貌的石雕,下半部分是九条巨蟒盘绕,上半部分却是一块被打磨得光滑的、不规则的巨石。 然而在那块巨石之上有一双眼睛,并非人为雕刻,而是这座石像落成的时候,它自己就裂开了。 明明是两条缝隙,可是站在石像之下仰望它,那两条裂缝却像是石像垂眸在看人。 下意识地就会觉得那是一双眼睛,一双来自神明的眼睛。 碎骊到现在都记得那双眼睛的样子——冷漠、悲悯,对生命的漠视和锤炼同时出现在同一双眼睛里面。 光是看到那双眼睛,她都感受到了难以形容的恐惧和压迫感。 那是一种面对着比自己强大了无数倍、不在同一个世界的物种的压迫感。 此时秦风就是这样。 她看着秦风的眼睛时,就好像回到了百年前在神庙中仰望蛊神的眼睛。 那种恐惧感让她浑身战栗。 之前秦风杀意满身时,她还能暂时应付一下然后想办法逃脱。 此时,她却只想跪地膜拜。 秦风对她的回应没有太多意外,这位蛊族小公主的心思多,可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再多的心思都没有机会施展。 “现在,我就要得到心蚕的解药。”秦风开口,不管碎骊是何表情。 “好、好,我给你……” 碎骊嘴唇颤抖着连连点头,战战兢兢道:“但、但我之前说的都是真的,我的本命蛊虫却是被墨青拿走了。心蚕的解药我只能通过‘心悟’交给你……” “蛊虫呢?”秦风眉头一皱。 “就、就在你手里……” 碎骊颤颤巍巍地指向了秦风的千机囊,装着不明物质的黑盒子现在就在里面。 可是刚才碎骊已经侧面承认了,这黑盒子里除了她的本命蛊虫之外,还有她本来要带入天哭关的东西。 尽管不知道那是什么,可是碎骊冒着生命危险、联合魔族一起演了这么大一出戏也要带入天哭关的东西,秦风总不会觉得它是什么帮助天哭关众人提升灵力的好东西。 “所以你现在的意思是,如果我想要得到心蚕的解法,就必须打开这个盒子?” 秦风一抬手,那只黑玉盒子便出现在了他的手心之内。 看到这只黑玉盒子,碎骊的眼里闪过一抹不一样的恐惧。 不是对秦风的恐惧,而是对盒子里的东西感到恐惧。 光是她这个细微的表情,秦风便已经明白了。 见她胆怯地点了点头,秦风“嗯”了一声:“那正好,就在这里打开吧。” 言罢秦风将黑玉盒子拿在手里,另一只手覆盖在上面。 裹在上面的灵力并不深厚,毕竟从一开始,这上面的灵力就不是为了封印,而是暂时地封存。 等回到天哭关后,按照原定的计划,这个盒子也是要被打开的。 现在秦风想要开启这只盒子,根本不需要花费丝毫力气。 看秦风居然要在这里就这么打开这只黑玉盒子,碎骊瞳孔睁了睁,连忙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你、你要干什么?” 秦风瞥向她:“怎么了?你不是不知道盒子里是什么吗,为何要阻拦我?” “我、我虽然不知道盒子里是什么,但是这盒子是我父亲给我。” “他将我的蛊虫一同封印在里面,我能和我的本命蛊虫产生感应。” “自从我的本命蛊虫进入这只盒子后,它就一直很害怕,这里面的东西绝对不一般!” 碎骊的语气十分急促,生怕慢了一秒钟秦风就会将盒子打开。 她解释道:“而且我没有看到过盒子里的东西是什么,可这东西是我父亲从神庙里带出来的,必然和蛊神有关!你若是打开了它,说不定会死的!” 看着碎骊抓住自己的手,秦风的月华之瞳在她脸上扫过,直视着她的眼睛。 碎骊虽然惶恐,可是眼神并不闪躲,像是生怕秦风不相信她一样。 “你的意思是,盒子里的东西极其危险,可是你父亲却偏偏要把你的本命蛊虫一同放入其中?” “是的!”碎骊咬了咬牙,连忙道:“因为我父亲怕我临危倒戈,只有将我的本命蛊虫放入其中,我才能在打开盒子的时候取得我的本命蛊虫。 都是我蛊族的东西,我们都是蛊神的子民,只要我的本命蛊虫回到我身上,就能得到蛊神的眷顾而不死。 如果我临时脱逃,凭我也是无法打开这个盒子的,我只能选择将盒子和送出去。” 好像生怕秦风会改变主意,碎骊竭力地劝说着。 “你确定盒子打开之后,只要你拿回你的本命蛊虫就不会死?” 光从碎骊的话里不难听出来,她确实是个不受宠的公主,否则自己的父亲又怎么会舍得让亲女儿来做这种事呢? 即便有本命蛊虫护体不会死,可一旦她被拆穿又或者失败了,等待着她的仍旧是死亡。 不过秦风对她的出身和蛊族的复杂并没有兴趣,他现在只想拿到心蚕的解药。 这样他入积孽关的两个目的便都达到了。 秦风默然了片刻,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乐正玉镜,后者笑吟吟地看过来,像是知道他想说什么一样:“秦兄不必在意我,我不过是一道残魂罢了,生或死与我而言没有什么可怕的。” 听到这话,碎骊赫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秦风:“你真的打算打开!”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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