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夫人一个眼色,高瀚的肩膀便被按下。 望着跪在地上的儿子,高夫人神色依然坚决: “血火边疆,你阿姐去过,她当初就是从那危险的地方,拾回你姐夫的尸骨!” “你阿姐一个弱女子能做到的事,我儿是堂堂正正的男儿,也能做到。” “事不宜迟,我儿即刻出发,望我儿到了北疆,能够刻苦训练,早日成长,报效家国。” 说完,高夫人缓缓闭上双眼。 高瀚还来不及反抗,便被走进来的两人打晕,扛了出去。 高氏认得那两人,那是护送他们来南方的护卫。 “娘亲,您这是……” 高夫人擦去颊边流下的眼泪,半响过后,这才睁开眼睛,尽量露出一副正常的神色。 并非没有不舍,也不是她有多狠心。 而是她必须振作,为了儿女,也为了自己。 默了片刻,她开口说道: “你弟弟委实不像话,想来也只有军中生活,能磨炼他的意志,让他脱胎换骨。” “最重要的是,这次因为风军师的帮助,娘亲才能控制局势,让你父亲投鼠忌器,不敢对我们出手。” “但不排除等你父亲缓过来后,秋后算账。所以送你弟弟走,也是对他的一种保护。” “他日倘若他能成才,便是娘亲与你的依靠和后盾,若是不能成才,有镇北大将军的关系在,他也能受到照拂,好好活着。” 听到娘亲这么说,高氏怎会不明白? 正因为明白娘亲的苦心,所以她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她道:“大姑娘是个极好的人,也很倚重风军师,倘若风军师帮忙周旋,弟弟在军中一定能够得到很好的试炼。娘亲的安排,极好。” 高夫人含笑:“你也别担心娘亲,娘亲会在这高府好好活着,看好你父亲,不叫他行差踏错,更要为你弟弟,筹谋他的前途。” “以后娘亲只会更珍重自己,因为娘亲还想做为你弟弟遮风挡雨的伞,也想做你坚实的后盾。” “今后回了白府,你要好好生活,想娘亲了就回来看看,有娘亲在的地方,永远有你落脚的一个家。” “你也别因为记挂娘亲,就不好好做白府的媳妇,你的弟弟还在镇北大将军麾下,只要你还是她的三嫂,你弟弟就会受她的照拂。” 高氏听着,忍不住泪如雨下。 其实她何尝不知道,最后一句话是娘亲故意说的。 娘亲这是担心自己不在白府踏实过日子,所以才拿弟弟在大姑娘麾下说事。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娘亲为他们姐弟筹谋这份心,叫她感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最后,她深深拜下:“娘亲的话,我记住了,还请娘亲放心,我会好好过日子,保重自己。” 高夫人向她伸出手。 高氏立即起身,坐到高夫人身边。 高夫人面带笑意,缓缓开口:“没有柔儿,娘亲做不到这一步。” 是的。 倘若没有女儿, 她根本没有勇气,也没有理由做到这个地步。 她之前的缠绵病榻,对任何事情都无能为力,就是最好的证明。 高氏柔声说道:“女儿什么都没帮到娘亲,一切都是风军师和六姑娘的功劳。” 高夫人摇摇头:“傻丫头,人若立不起来,谁帮都没有用。若非柔儿给予娘支持与动力,为娘根本没有打破现状的勇气。” 高氏默然。 事情发展到了现在。 不止是“风军师”的运筹帷幄,也是她们这些局中人的与命运做抗争的结果。 缺一不可。 至于她自己,若不是有六姑娘支持,有白府所有人的理解和支持,她也没有帮助母亲打破现状的勇气,怕是早已经屈服了。 最后,她郑重表示:“娘亲,请您不用担心,女儿一定会好好的。” 高夫人很是欣慰:“若能那样,为娘便放心了。” 高氏面露担忧:“但是,我却不放心娘亲。小弟走了,我也走了,高府便只剩下娘亲一人。” 高夫人给她一个宽慰的表情:“柔儿,娘亲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娘亲不能走。” “娘亲还得留下来,与你父亲周旋,你弟弟毕竟姓高,这是不论如何也摆脱不了的。” “而这个高家,只有娘亲尚在这里,才算得上是你弟弟能回来的家。” “别担心,有你外祖一家在,你父亲不能拿娘亲怎么样。更何况,娘亲也不是一无是处,总会想到办法控制局面的。” “正因为娘亲有这个自信,所以你弟弟走的时候,都没有与他好好告别,娘亲相信,重逢之期就在不久后。” 高氏不再多言。 她知道娘亲心意已决。 也明白娘亲留在高府,不止是为小弟留一条后路那么简单。 娘亲留在高府,才能随时观察父亲的动静。 反之,有娘亲在高府,云家才有理由支持父亲。 父亲也不会觉得是因她才会失去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从而疯狂地报复她。 娘亲用心良苦,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活着。 思及此处,高氏一头扎进高夫人的怀里。 母女俩搂在一起,说了好些贴心的话。 …… 另一边。 白琇莹正在收拾东西。 她知道,高府的事基本结束了。 她巴不得马上就带三嫂回去,一刻也不愿意停留。 收拾完毕,她找到了阿一。 从她进来的那一刻起,阿一就忙个不停。 她也没有打扰,直到阿一放下手中的事情,她才开口询问:“我见我们的人把高瀚扛走了,扛去了哪里?” 阿一淡声回答:“北疆,卫骁手下。” 白琇莹挑唇:“倒是个好去处,只是路上会不会有危险?” 阿一说道:“带一个人而已,很安全。” 白琇莹又问:“高瀚怎么办?” 阿一回答:“高知州必须处理,而且结果需得我们满意。” 白琇莹还问:“我们走后,高夫人会不会有危险,我瞧着那高大人不是好人。” 阿一摇摇头:“不会,我有安排,也会留得用的人手给她,有云家做靠山,她不会有事。” 白琇莹点头:“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我是一点也不想在这里呆了。” 阿一道:“随时可以,等三少夫人准备好,便走。” 白琇莹不再多言。 她知道,归期就在眼前。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46_146627/7908746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