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秦丰业“致士”已经过去一夜。 这个消息自然在京中传开,引起轩然大波。 各路权贵与各个派系连夜密会,以至于上朝之时,过半数人无精打采,没有精神。 与此同时。 白明微和萧重渊已经进入青州地界。 两人故意绕了趟远路,来到青州的州城。 青州原本就被玉衡的父亲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也相对富庶。 现任青州不说比拟赵清远的能力,却也因为赵清远打下的基础而如鱼得水,青州倒是没有多大的变化。 两人并未惊动知州,在州城里买了些药,并补充了些食水便出城了。 来到青州地界,风雪便被绵长的山脉挡住。 西北方向,是朔风呼啸,冰天雪地。 高山怀抱里的青州,尚还能看到绿叶成荫。 两人来到城外的山神庙,白明微取出糕点摆在香案前。 她拿出之前早已买好的香烛,用火折子点燃。 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白明微便准备离开。 萧重渊鼻头翕动:“空气中一股香火味,可见这里时常有人踏足。” 白明微看了一眼泥塑的人像,还有这狭小却干净的庙宇,随即点点头:“这里定期会有人来打扫,每逢佳节更是供奉不绝。” “对于尚未沉冤得雪的他们,这是百姓缅怀他们的唯一方式。赵叔叔生于青州,逝于青州,故去后还能护佑这方水土,想必他也能开心吧。” 是的,这就是她此行的目的。 庙里供奉的山神不是别人,而是玉衡的父母——赵清远夫妇。 他们枉死后,百姓自发从乱葬岗捡回他们的尸骨,择选了这个地方安葬,并在他们的墓地建了这座山神庙供奉。 白明微一边与萧重渊说着,一边用准备好的小锄头在山神庙周边挖了一排排小坑,而后埋下种子。 萧重渊道:“这附近有牧童放牛,即便是来年你种下的东西生根发芽,只怕也会被耕牛踩踏。” 白明微没有停下埋种子的动作,她笑着回应萧重渊:“你知道我种的是什么吗?” 萧重渊给出了一个答案:“焉得谖草,言树之背,愿言思伯,使我心痗。你种的是萱草。而萱草又称忘忧草,有着思念的寓意。” 白明微颔首:“是的,萱草。玉衡在闲暇时会去后院帮忙园丁侍弄花草,所以今年白府的后花园里多了几株萱草。” “我离京的时候,跟他要了些种子,想着如果有空来青州,便过来拜祭一下赵叔叔夫妇。” “不管这些种子明年长成什么样子,玉衡对父母的思念,我都带到了。倘若真的能有一朵半朵,玉衡一定会高兴吧。” 萧重渊噙着笑意,没有再说什么。 等到白明微把种子都埋入土里,他才拉过白明微的手,用帕子擦拭上头的泥土。 然而帕子见黄,手上的泥却没有清理干净。 白明微笑了笑:“你个傻子,这土擦不干净,需得用水洗才行。” 萧重渊讪讪一笑:“着急了,想着溪水冻手,只顾着避免你挨冻,却忘了这帕子擦不净泥土。” 白明微从他手中接过帕子,走到附近的溪边洗手,连同那帕子也洗干净。 她拎着拧干的帕子走过来,甩去帕子上的水后,把帕子搭在马鞍上。 萧重渊怕她着凉,解了围脖递过去:“暖暖手,可别长冻疮了,到时候疼。” 白明微接过围脖,毛领子上余留着体温。 白明微把围脖团起来捂着手,汲取上头源源不断的暖意。 她看向萧重渊,眼睛不由得弯起。 萧重渊将马牵过来:“走么?” 白明微回头看了一眼山神庙:“嗯,走了。” 萧重渊牵着马跟在她身边,两人离开山神庙,朝着官道走去。 从北疆回来时,这条路艰难险阻。 但现在他们一人一马,这条路也并不走得艰难。 晚间时分,两人便抵达下一座小镇。 不过两人并没有进入小镇歇息,而是在镇子外的破庙升起一堆篝火,烤着青州城买来的饼子,简单休整。 白明微握着烤饼,有些心不在焉。 萧重渊把热好的水递给她,问:“可是在想玉京城里的事情?” 白明微颔首:“嗯,在想六妹现在怎么样了,第一次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她,总归有些不放心。” 萧重渊表示理解:“你牵挂着她也很正常,不过也别太担心了,接下来的路比较好走,我们稍作休息再接着赶路,很快就能抵达玉京,到时候你也就能知晓大家的情况。” 白明微咬了一口饼子,再用水渡下去:“嗯,你说的对,现在想那么多也没用。” 萧重渊道:“我们的消息渠道传递消息还算迅速,兴许很快就有消息传来。” 正说着,原本捧着饼啃的小白貂忽然变得警觉,嘴里塞了满满的饼也都忘了嚼。 这时,一只寒鸦从破烂的窗户中飞进来,落到萧重渊的手上。 萧重渊含笑:“瞧,刚说着很快就有消息,这不传来了?“ 白明微目光落在乌鸦身上,漆黑的鸦羽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美丽的玄光。 她说:“都说乌鸦聪明,但却很少有人能够驯服它们,不曾想你们却用上了。” 萧重渊道:“统共也就那么几只,只有紧急消息的传递才会用上,而且这鸟儿不比鸽子,放飞后就能找到路,它还需要大量人手配合,才能把消息以最快的速度送达。” “不过也正因为没有人使用,所以用它来传递消息,被拦截的可能性很低。”说话间,萧重渊把取下来的信筒递向白明微,“你看看。” 乌鸦扑棱了一下翅膀,便从窗户飞出去。 白明微接过小竹筒,从里面取出长长的纸条阅览。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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