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老爷子不等闻老的针扎下来,眼皮动了动,眼睛突然就睁开了。 围在他身边的人都被吓一跳,闻老手里的针差点戳到他脸上去。 战老爷子装出一脸茫然:“我……我这是怎么了?” “老爷,你刚才晕倒了……”老管家又惊又喜,连忙答话。 战老爷子没说话,左右看看,一把推开了闻老捏着针的手:“你想干什么?” “当然是给你治病啊。” 闻老收起针,一脸的了然:“看来我这针还真是管用,还没扎下去就把人治好了!” 白老夫人看看中气十足推人的战老爷子,再看看施施然收拾东西的闻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气得锤了战老爷子好几拳:“好你个战锦泰,竟然装晕!” 战老爷子却趁机把白老夫人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心口:“哪有,我没有,我刚才的确心口疼,不信你摸摸看……” “撒手!” 战老爷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像个小孩子一样耍赖,白老夫人都替他害臊,甩开他的手,起身就走。 战老爷子连忙追上去,缠着白老夫人不放:“云萍,云萍,你听我说……” “说什么说,有什么好说的?这几天我都不想跟你计较,你倒是越发过分了!”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是我胡搅蛮缠,是我不懂事!” 走廊上,战老爷子趁着左右没人,一把抱住白老夫人,怎么都不肯撒手。 之前那些放不下的自尊此刻也全都化成了渣渣,毫无底线的道歉脱口而出。 “那天的事情是我不对,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我发誓,绝对不会再胡乱吃醋,也不会再无理取闹,只要你别再不理我,想怎么罚我都行!” “呵,你还知道自己无理取闹。” 想起那天在疗养院的事情,白老夫人还是忍不住伤心,眼眶再一次泛红。 战老爷子见状,更是心疼得心尖儿都在颤,道歉的姿态放得更低了。 他干脆弯下腰把一张老脸凑到白老夫人面前,挤眉弄眼道:“我知道我错了,你要是还生气,就打我两下,我绝对不反抗!” “你真是……”白老夫人看着战老爷子这乖顺的样子,想哭又忍不住被逗笑。 七十多岁的人了,怎么真的像个小孩子一样! “笑了笑了,云萍终于笑了!” 战老爷子心口压着的大石头顷刻间消失,再也忍不住激动的心情,趁机凑上去在白老夫人额头上亲了一下。 “云萍,你这是原谅我了,对不对?” “谁要原谅你!” 白老夫人羞红了脸,嗔怪着转过头去不看战老爷子。 战老爷子也不恼,抱着白老夫人又是一阵甜言蜜语地哄。 冷战这么多天,白老夫人心里也不好受,只是放不下脸面主动理会战老爷子而已。 现在战老爷子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她也就顺水推舟,没再追究他的错误,半推半就地依偎在他的怀里,听着他做各种幼稚的保证。 两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家,相依相偎在一起诉衷肠,远远看去十分恩爱。 老管家站在茶室的门口,笑得一脸欣慰。 一转头,却发现站在旁边的闻老一脸落寞,眼神幽怨。 老管家眼珠子转了转,呵呵笑道:“真羡慕我家老太爷和老夫人,这么大年纪了,感情还这么好,多少年轻的小夫妻都比不得他们恩爱,闻老,您说是吧?” “嗯。” 闻老敷衍地哼了一声,定定地看着不远处相依相偎的两人,心里满是酸溜溜的滋味。 原本还想着能趁战锦泰小肚鸡肠闹事,想办法让云萍跟他散伙。 现在看来,人家两个好着呢,他是没什么指望了。 哎,都怪他时运不济,桃花开得太晚。 闻老摇摇头,走过去轻咳两声,打断了还在腻歪的两人。 “咳咳……那什么,既然战老弟没事了,我就先走了。” 闻老的声音打破氛围,白老夫人才惊觉他们都跟了出来,顿时羞得满脸通红,跟闻老说话的时候都有些语无伦次。 “这么快就要走了,刚刚……真是不好意思……” “没什么,今天我很开心,谢谢你们的款待。” 闻老也不想让白老夫人难堪,神色自若地点点头,又看向战老爷子。 “战老弟,能娶到云萍这样的女人,是你的福气,你要好好珍惜。以后多保重身体,凡事想开些,不要惹她生气,也不要自寻烦恼生气。不然你再犯病,我可不一定能来救你。” 闻老语气温和,态度诚恳,字字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战老爷子愣住了,一时之间有些惭愧。 不管怎么说,闻老都是他的救命恩人,他这几次见面对闻老的态度,可谓是忘恩负义。 可惜感情的事,不能因为恩情就退让。 现在闻老摆正了他自己的位置,战老爷子的态度也立刻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变。 他微微低头,神色郑重地向闻老道谢:“谢谢闻神医提醒,你的救命之恩,我会铭记在心,以后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救命之恩就不必再说了,我已经拿到了最好的报酬。” 闻老深深地看了白老夫人一眼,将自己心底最后一丝涟漪彻底压了下去,转身离去。 “告辞。” 午后的阳光下,闻老身姿如松地走出战家老宅,潇洒磊落一如他刚来海城的时候。 白老夫人和战老爷子将他送出门外,目送着他上车,直至闻老的车子消失在道路尽头,两人才携手往回走。 白老夫人想起闻老最后的那个眼神,莫名有些淡淡的惆怅。 “他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很多人说他性格古怪,其实就是心思单纯。你要是好好对人家,说不定大家还能做朋友,可惜你呀……” 战老爷子一听,赶紧认错:“是是是,都是我小心眼儿,都怪我这人不会交朋友,我的错!” 反正闻老已经走了,来自情敌的威胁不存在了。 自家爱妻也根本没明白过来闻老的心思。 这样的结果最好不过,他多说几句软话有又何妨? 白老夫人见他这样,再多的责备都被堵了回去,只好笑着摇摇头,把闻老的事就此揭过。 毕竟闻老这样的世外高人,只是一时兴起来红尘走一趟。 他并不属于繁华喧闹的俗世,也不会长久地生活在海城,能与他结识一场,已经是莫大的荣幸。 其他的,不能再强求。m.biqubao.com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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