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老夫人眼里闪过一抹黯然。 她明知道顾泽宇是绑架龙凤胎的罪魁祸首,可听到他受重伤,心里还是忍不住生出一股隐隐的怜惜和不安。 怜惜他本就没什么亲人,身世孤苦,现在又众叛亲离,身负重伤。 不安的是,本来前途大好的一个年轻人,这辈子算是毁了。 这孩子……怎么能这么糊涂? 白老夫人想起之前和顾泽宇相处的一幕幕,忍不住和战墨辰商量。 “墨辰,顾泽宇他有错,但他之前对我也有恩,我想再见他一面,可以吗?” “可以。”战墨辰点点头,没有反对。 白老夫人这才安下心来。 她一直把顾泽宇当成自家小辈来看,明天,就当是她最后再关心他一次。 翌日。 白老夫人很早就起来,亲自在厨房里忙碌了两个小时,煲好了一锅香味扑鼻的鸡汤。 她拿了一个保温桶,装了满满一桶,拎着去了医院。 因为是保外就医,顾泽宇住的是特殊的单人间,门口不但有战家的保镖守着,还有警局的工作人员专门看守。 还好战墨辰提前跟看守的人打过招呼了,白老夫人很顺利地进到了病房。 顾泽宇醒着,正躺在床上,目光空茫地看着窗外。 听到门响,他转头看过来。 看清进来的人是白老夫人,顾泽宇霎时羞愧地低下头去,不敢和白老夫人的目光对视。 白老夫人一直都很信任他,他却做出这种事,他自问没有面目再见她。 白老夫人看出了他眼神里的逃避,叹了口气,走过去在病床边坐下。 “你,好些了吗?” 白老夫人轻声问道,顺手把手里的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仔细打量顾泽宇身上的伤。biqubao.com “好多了……”顾泽宇垂眸回答。 他听出了白老夫人语气里的关切,却依旧不敢抬头,甚至有些慌乱地想要把包得像粽子一样的手藏到被子里去。 白老夫人却已经看到了。 眼前的年轻人还和之前一样面容清俊,但脸颊上有好几道明显的擦伤,眼睑下也是一片青色,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颓然。 双手被包得严严实实,病号服的衣襟下,也露出层层叠叠缠着的绷带。 一看就是伤势很严重。 白老夫人心头一酸,眼眶有些发热。 她也不再多问什么,伸手把保温桶的盖子拧开,盛了一碗鸡汤出来,亲手舀了送到顾泽宇嘴边。 “既然好些了,那就好好养着。这是我亲手熬的鸡汤,你尝尝。” “老夫人,我……” 鸡汤的香味萦绕在鼻息之间,顾泽宇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白老夫人慈爱的面容近在咫尺,可是,可是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被人这么细心地照顾过了。 而且,他还绑架了两个孩子,帮着爷爷对付战家……他怎么配得到老夫人这样的照顾? 老夫人应该还不知道他都做了些什么吧? 顾泽宇羞愧难当之下,终于鼓起勇气看向白老夫人,跟她道歉。 “老夫人,对不起,其实这次两个孩子……是我起了歪心思,把他们带走的,我对不住您……” “知道,我都知道。”白老夫人面容平和地点点头:“这次的事情,也的确是你做错了,你不该对两个襁褓中的孩子下手。” 不过白老夫人的话里虽有责备,更多的还是安慰。 “可你最终也救了两个孩子,你这一身的伤,也算是抵了你的过错。在我这里,你已经赎过罪了。现在,你就什么都不要多想,安心养病就是了。” 说着,白老夫人又把汤匙往顾泽宇唇边送了送。 “来,趁热把汤喝了,我辛辛苦苦熬了两个小时才熬好的鸡汤,可不许浪费!” “您……” 顾泽宇呆呆地看着白老夫人,心绪翻腾。 她知道,她竟然什么都知道! 可她还是亲手熬了鸡汤,来医院看他。 鸡汤的热气氤氲在眼前,顾泽宇眼眶骤然一热,几乎忍不住落泪。 但他强行忍住了,努力伸手去接白老夫人手里的鸡汤:“谢谢您,我自己可以喝……” “你看看你的手,连勺子都拿不住,怎么喝?好了,你就当我是你的亲祖母,我喂自己的孙子喝汤,不行吗?” 白老夫人笑眯眯地看着顾泽宇,坚持要把鸡汤送进他嘴里。 顾泽宇张了张嘴,还想拒绝,但最终还是微微凑过去,把那勺鸡汤喝了下去。 鲜香浓郁的鸡汤不凉不烫,带着温热的气息滑进胃里,顾泽宇霎时觉得胸腔里空荡荡的位置都被填满了。 白老夫人见他愿意喝了,也松了口气,很快又舀了一勺鸡汤,稍微晾了晾,再次喂给他。 温馨的气息在病房里弥漫开来,原本萍水相逢的一老一少,乍一看像是真正的祖孙俩一样。 白老夫人看着顾泽宇的目光里,也满是慈爱,喂他喝完了一碗鸡汤,又转身要再给他盛一碗。 顾泽宇连忙拦住了她:“老夫人,医生说我现在还不能吃太多东西,剩下的鸡汤您先放着,我一会儿再喝。” “这样啊,也好,我还带了其他的营养品,回头你记得吃。” 白老夫人也不勉强,放下碗重新坐回了床边,拿起纸巾帮顾泽宇擦了擦嘴角。 顾泽宇有些羞赧,只好问起龙凤胎的情况,缓解一下尴尬。 “老夫人,两个孩子这些天跟着我在小镇上,受了些苦,他们……还好吗?” “嗯,还好。”白老夫人点点头。 昨晚家庭医生给龙凤胎检查完身体,表示两个孩子虽然瘦了一点,但身体依然很健康。 说明孩子这几天至少吃喝正常,得到了应有的照顾,没有受什么大罪。 白老夫人不由得感慨:“你虽然还是个单身汉,但你这几天也把他们照顾得很好。如果你不是一时糊涂,找个好姑娘成个家,以后有了孩子,你肯定也能做个好爸爸。” “对不起……”顾泽宇听出了白老夫人的惋惜,不由得再次低下头,羞愧不已。 他这辈子,已经毁了,又怎么可能成家生子? 而且这么多年以来,爷爷也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这种话。 爷爷好像,从来没有过让他成家的想法。 顾泽宇失落片刻,想起顾敬东,到底还是有些担心。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白老夫人,试探着问道:“顾敬东他……还活着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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