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活着,墨辰把他交给警方了。” 白老夫人说起这个,很是不解:“顾敬东当年到底和战家有什么仇什么怨,他居然能对两个无辜的孩子下手?” “这个我也不清楚。” 顾泽宇摇摇头,满心苦涩。 从他记事起,顾敬东就总是跟他说将来要报仇。 但顾敬东从来都没有跟他说过具体是什么样的仇恨。 他也一直都很听顾敬东的话,牢牢记着他的养育之恩,对他的话从无违逆。 可这一次,他真心觉得,他们好像都错了。 明明是上一辈的恩怨,最终却要牵连两个幼小无辜的孩子。 这样是报仇吗? 只是拿真正的仇人没有办法,转头欺负弱小而已。 但顾泽宇知道,他现在说再多,都是徒劳。 不管白老夫人愿不愿意原谅他,都无法抹除他是个帮凶的事实。 顾泽宇再次羞愧地低下头去,不想再面对白老夫人。 白老夫人却望着顾泽宇落寞的神情,眉心微微蹙起。 “顾敬东什么都没告诉你,却让你铤而走险帮他复仇……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爷爷。” “世上哪有这样的爷爷!” 白老夫人看着顾泽宇,越发觉得他让人心疼:“他是不是对你不好?” 顾泽宇迟疑了一下,还是摇摇头:“没有,他对我……很好。” 白老夫人一听,就知道他在撒谎。 世上哪有做爷爷的人逼着自己孙子去违法犯罪的? 这种人又算什么长辈? 但她看得出来顾泽宇不愿意说顾敬东的坏话,也就没有再说下去。 白老夫人看着顾泽宇嘴唇有些起皮干裂,又起身去给他倒水,顺带着又叮嘱了他几句。 “你现在受了这么重的伤,就什么都不要多想,安安心心养病,好好吃饭,多喝水,等病好了再说其他。” “嗯。” 顾泽宇轻声应着,这才敢抬头去看白老夫人。 白老夫人依然是一头银发,面容平静优雅,一身矜贵的气质。 但此时看着她的身影,顾泽宇心里却涌起一股和从前截然不同的复杂感觉来。 除了审视,愧疚,还多了几分他自己也控制不了的孺慕。 如果……如果当年他没有被白家丢掉,是不是此刻白老夫人对他的这份疼惜,他会接受得更坦然? 但这样的畅想只是一瞬间而已。 握紧手指带来的疼痛很快将他拉回了现实。 现实里没有如果。 即便白老夫人此刻是真心疼惜他,又怎么样呢? 当初抛弃他,抹去他一切存在的,不也是白家人吗? 这个改变他一切命运的坎,永远都过不去。 顾泽宇垂眸,把渗出血迹的手悄然藏回杯子下面,裂开一丝缝隙的心脏再次变得冷硬。 白老夫人对身后顾泽宇这刹那间的心思流转一无所知。 她试了试水温,又亲自喂顾泽宇喝了半杯水,确定住院期间会有护工贴身照顾他,这才彻底放心。 随后白老夫人又想起一件事来,问顾泽宇。 “当初是有人给我的手机发消息,说去乌江画廊,我们才找到一点线索,最终定位到那个小镇上的。那条消息,是不是也是你发的?” “不是我。”顾泽宇想了一下,猜测道:“应该是闻老发的。闻老在身上藏了一部手机,一开始我没发现,应该是他趁着上厕所的时间悄悄和你们联系了。” “原来是他啊,那可真要好好谢谢他。”白老夫人点点头,又顺口问了一句:“听说你之前把他也一起带走了,他人呢?” “闻老……他被我爷爷打了一枪,现在应该也在住院。” “什么?”白老夫人吓了一跳,脸色一白。 她之前只知道闻老也被顾泽宇劫持了,但龙凤胎都安全回来了,她估摸着闻老也没什么事,没想到闻老居然也会受伤。 而且还是枪伤,闻老都这把年纪了。 这,这得多危险? 白老夫人心头乱得厉害,一时也顾不上再和顾泽宇说什么,匆匆起身。 “我先去看看他情况怎么样了,你一会儿记得把鸡汤喝完,我明天再来看你。” 白老夫人说完,就快步向外走去。 顾泽宇点点头,压下了心里那丝微妙的不舍。 病房的门很快关上,空荡荡的单人病房里又恢复了一片死寂。 顾泽宇转过头,再次眼神空茫地看向窗外。 窗外的蓝天白云悠然地静默着,恍惚中,顾泽宇想起了从前的时光。 他对于幼年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但无论什么时候想起来,他都只觉得痛苦。 病殃殃地躺在床上,吃不完的药,打不完的针。 直到顾敬东把他送到闻氏山庄,他才过上了正常孩子的生活。 跟在师父身边学药理,背医术,虽然学习很枯燥,师父脾气又大,但日子也算得上平静快乐。 只是这快乐的日子真是太短暂了。 十岁那年,顾敬东去闻氏山庄带走了已经彻底恢复健康的他。 随后就开始了漫长的煎熬。 顾敬东时不时的打骂,严苛又残酷的训练,甚至还有脸上身上挨的那些削骨伐髓的刀子…… 那些年留下的疼痛,像是一种印记,牢牢地烙在了他的骨子里,每一次想起,都还会产生疼痛的幻觉。 可他并没有恨过顾敬东。 他一直觉得,他的身上,承载着太多的仇恨,爷爷是想要让他成功报仇,才会这么严格地要求他。 毕竟战家和白家都是太过庞大的家族,没有绝对的实力,根本报不了仇。 但是这一次…… 顾泽宇微微闭上眼睛,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顾敬东狠绝的眼神。 他手上和腹部的伤也都还在泛着疼,清晰地提醒他当时顾敬东是真的想要置他于死地。 还有闻老,顾敬东口口声声说闻老是他的朋友,但顾敬东给闻老那一枪的时候,狠辣果决。 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那一刻,他是真的杀人不眨眼。 所谓的孙子,朋友,都只不过是他复仇的工具和棋子而已。 这样的一个人,当年真的完全是别人对不起他,而非他对不起别人吗? 顾泽宇眼前的迷雾仿佛又深了几重,他一直以来坚持的信念,也在不知不觉间摇摇欲坠。 而在此时,病房的门再次被人推开,几个刑侦人员走了进来。 “我们有些关于顾敬东方面的信息要对你进行审讯,希望你能配合。” 顾泽宇惊愕片刻,点点头,心底却不由得犹疑。 关于顾敬东的一切,他真的该全部说出来吗?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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