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一名鬼魂晃晃荡荡走来,头颅低垂,四肢无力,却在奈何桥头犹豫徘徊,久久不肯登上去。 孟婆等的有些不耐烦了,端起了归虚碗,那名鬼魂见状,竟然掉头就往回跑。 牛小田面色极其凝重。 究竟何等执念,让他熬过了冥界所有的苦,终于来到奈何桥,居然还愿意再回去。 当然回不去! 孟婆眼皮都没抬,一滴汤汁飞溅而出,不偏不倚,落在那名鬼魂的胸口位置。 丝丝缕缕的阴气从中冒出,犹如心脏被撕裂揉碎一般,鬼魂露出痛苦表情。 很快,便是面色木然,直挺挺踏上了奈何桥,再无任何挂牵。 这一幕,巴小玉泪湿双目,发出低低的抽泣声。 春风也是心头酸楚,强作镇定瞪了一眼:“俺们都是孤儿,无牵无挂的,哭个屁啊!” “唉!” 巴小玉重重叹口气:“还不是想到哪天自己走到这里,要忘记老大,忘记逍遥宗,还有你们这些好姐妹,心里就止不住的难过。” “俺也觉得难过了。”夏花低声道。 “俺也是。” “跟着老大,长生不老,鬼才来这里!” 春风给姐妹们鼓劲,倒是把大家伙逗笑了。 来这里的,可不就是鬼嘛! 一行人靠近奈何桥边,孟婆却坐着没动,兀自监督经过的鬼魂。 等到牛小田来到跟前,这才举起归虚碗,碗口朝向众人! 很神奇! 里面大半碗的灰白色汤汁,竟然没有流淌下来,反而泛起微微波浪,令人心神一荡。 “不要被迷惑。” 青依低声传话,众将连忙将目光从归虚碗移开。 老家伙,还敢迷惑老大! 灵明猴一肚子怨气,跳到最前方,夸张笑道:“老就老吧,还这么丑!丑就丑了,还托着个大碗要饭!” “小明!” 牛小田连忙制止,但是晚了! 孟婆生气了,冷哼一声,随即原地旋转,化作十八妙龄女子的模样。 虽是月白色素裙,越发显得清新脱俗,气度如天界仙子。 “变成这样,也是……” 不等灵明猴说完,牛小田一把捂住他的嘴,冲着孟婆友善一笑:“殿下,途径此处,还请行个方便。” 灵明猴被堵住嘴,心里却不服气,传音道:“老大,为何不让我骂她?” “女人不好惹。” 牛小田大有深意。 哦! 灵明猴似乎意识到事情重要性的,当真闭嘴了,牛小田这才松开手。 孟婆一双明眸从大军阵容游走,面无表情,唯有眼波荡漾,时而惊讶时而深思。 “可以。” 孟婆居然点了点头。 牛小田大喜过望,连忙拱手道谢:“多谢殿下。” 正当率众要通过奈何桥,孟婆却伸出玉臂,冷声道:“老规矩,喝了断舍水,便可渡奈何。” 牛小田脸色一沉,十分不悦:“我们是凡人,不该用冥界规矩约束。” “既然知晓身份,便不该来此处。”孟婆一句不让。 “小田,我来。” 青依传音,随后来到跟前,淡淡一笑:“童颜,许久不见,风采不减当年。”biqubao.com 童颜? 原来孟婆的本名,叫做孟童颜! “若论容颜不老,谁又能比得上小青依呢。” 孟婆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意指青依身材娇小。 “身形变幻,嗖忽之间,不如面对本心。” 青依不甘示弱,反唇相讥。 “我本就此相貌。” “也包括,青丝华服?” 孟婆嘴角一抽,她生来白发,褴褛加身,仙子装扮当然是幻化出来的,不是本来面貌。 深吸一口气,孟婆哼笑道:“奈何桥头,死气沉沉,难得还有你出来斗嘴。不过,规矩是死的,改不了,不喝断舍水,不渡奈何桥!” 青依俏脸立刻罩上一层寒霜,一字一句道:“一路赶来,不知多少鬼将鬼王说过这话,却无一者能拦住逍遥宗大军的步伐。” 逍遥宗? 孟婆瞥了牛小田一眼,看来这位年轻人,便是逍遥宗的领头人了。 嗖! 归虚碗脱手而出,停在半空,放大了几十倍,罩在逍遥宗大军上空! “若是执迷不悟,后果自负!” 众将立刻摆开架势,他们也有老规矩,讲不通就打! 青依则冲牛小田微微摇头。 归虚碗,严格意义上,并不是攻击性法宝,但其威力,却是异常恐怖。 因为,其中蕴含无穷无尽的断舍水,只是沾染一滴,忘却前缘是必然的,还会大大折损修为。 更不好办的是,这里是冥界,无法对孟婆展开猛烈进攻。 冥界一刻也不能少了孟婆,否则鬼魂带着记忆转世,会引起人界纷乱,生出多少怪诞异事。 “我来冥界,是希望和阴天子面谈,无意破坏冥界秩序,还请通融一次吧。” 牛小田放低姿态,商量的口吻,量天尺防御却提前打开。 实在不行,就冲过去! “牛宗主能闯冥界,人界翘楚无疑。但若是开此先河,各界有些能耐者,都要冥界找阴天子一叙,岂不大乱?” 孟婆不买账。 “殿下与阴天子地位相当,怎么听起来,你跟那些鬼王似的,像是他的手下?”牛小田笑问。 “呵。” 孟婆轻蔑一笑:“牛宗主无需用此言激将,阴天子再德高望重,哪里就有那么多手下了?” 什么意思? 听不懂啊! 牛小田有点懵,青依传音解释道:“孟婆有分身无数,这里只是其中一个。其实,守在奈何桥的工作,并不枯燥,分身们是可以轮岗的,厌倦了就换一个。” 还有这本事! 如此计算,每个人一周干一个小时工作,都是忙的! 简直是逆天了! 真让人羡慕。 牛小田十分诧异,又问:“那么,孟婆的本体呢?” “待在天界,几乎不来。” 青依撇撇嘴。 天界? 也就是说,孟婆守的,其实是天界的规矩? 奈何桥头,其实是根据上级吩咐,来打的零工! 牛小田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再次抱拳,牛小田呵呵笑道:“实不相瞒,本人来到这里,也是上头授意的。” “上头?” 孟婆果然迟疑了,还下意识抬头看了眼。 有戏! 牛小田接着编:“殿下想啊,换作其他人,来到冥界这么闹一通,哪能这么安静呢!” 孟婆狐疑的眼神盯着牛小田:“你的意思是,有天界通行证?” 这个……真没有!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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