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思尔还正思索着,就听到身旁的十一忽然提高了声音,开口道:“哦?诸位既然觉得此间在位置上的妇人不配,那诸君心中可是有更好的人选?” 温思尔心头一跳,下意识看过去,就见他面色淡然,还带着几分好奇,就像真的在疑问一样。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了他的身上,又惊疑不定的打探,有警惕的打量。 十一由着他们看,直到有一人出口问道:“这位兄弟瞧着面生啊。” 十一笑了笑,“一介走南闯北的商人,原先在南边,但南边的生意近些年不好做,便来北边打探打探,也是刚到。” 那边几人嘀咕道:“难怪瞧着几人都细皮嫩肉的,原是从南边来的。” 刚才出口那人表情缓和了一些,道:“也难怪兄弟不知道,这北边却是都传遍了的。” 十一做出一副虚心的样子,“哦?愿闻其详。” 那人便开始滔滔不绝起来,“咱们倒也不是要改朝换代,这陆家气运未尽,便由着他们继续罢了。” “咱们倒是可以效仿邻国,他们不都是讲究个嫡长有序?我们都知道大皇子泯成王骁勇善战,也体恤爱民,何不为一个好人选?” “泯成王?”十一垂着眼,将这三个字念了一遍,语气中说不上是什么情绪。 “我们从南边来,不太了解这个泯成王,诸君可都是服的?” “自然是服的!” 好像谈起陆无疆,众人脸上倒是都是满意的神情。 “泯成王驻守西北这么多年,保不准便是朝中人见他有文韬武略,觉得是个大患,所以才将他发配过来,不准他回去呢!” “就是,咱这边的人谁不知道,要是没有泯成王,哪来我西北边境的安稳!?” “若是泯成王为帝,我大夏定能更进一步!” 如此言论滔滔不绝,众人好像都找到了知音似的,痛快畅饮畅聊,十一跟着应付了几句,这才转身回来。 几人的脸色都变得不太好。 温思尔垂眸捏着手指,眉头紧紧皱着。 她万万没想到,这种牝鸡司晨的言论甚嚣尘上,竟然是为了推泯成王陆无疆上位…… 这件事他可知道? 温思尔不愿意相信这是他有心为之,但是理智却又告诉她,若不是陆无疆在背后推动,旁人为何要托举他上位? 这是西北边境,他驻守此地,当真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他是厌恶西北苦寒,所以策划了这一切吗? 温思尔脑中乱七八糟,甚至因为思索过度已经开始有些头疼,临走之前,陆无疆还顶着一个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猪头”,将几袋盘缠拍到他们面前,故作豪气。 要不是怀赦王将盘缠推回去,他肉疼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这些也都是装出来的吗? 温思尔按了按额角,手臂被人碰了一下,十一给她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众人回房间。 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聊天的好地方。 一行人陆续回了房间,很快,几人便悄悄出现在同一个屋中。 苏和对朝中的事毫不在意,故而没有参与,弗一进屋,陆渊离便开口道:“皇兄不是这样的人。” 温思尔看着他,一时间没有说话。 知人知面不知心,旁人到底是不是什么人,温思尔从来不听一张嘴去说。 陆渊离叹口气,解释道;“其实母皇之前是想要留下皇兄在京中主理朝政的,但是他百般不情愿,一心想要来驻守西北,这些年母皇多次想要将人叫回去,但是都被拒绝了。” 温思尔抿了抿唇,神色微动。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倒是有几分可信……毕竟,要是能在朝中主理政务,岂不是更容易发展自己的势力独揽大权?怎么看都比在这苦寒之地,只靠几句谣传来得势要好得多。 温思尔转了转桌上的茶杯,漫不经心道:“那背后那人为什么要给他造势?” 没有人回答,毕竟别人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温思尔眼神幽深,慢吞吞道:“之前不想,现在想了也是有可能得。” 陆无疆之前没有这个心思,不代表现在没有,现在说什么都是徒劳的。 温思尔这话说的可谓是很不客气,尤其是眼前的怀赦王是皇室的人,已经算得上大不敬。 但是陆渊离却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姑娘说的也有道理。” 毕竟没有人能完完全全的给另一个人打包票,人心隔肚皮,大家都是精明的人,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biqubao.com 温思尔站起身,拍了拍手上莫须有的灰尘,道:“那干脆把人请过来问问明白吧。” 她加重了“请”这个字,说出来完全不像是想要去请人的样子,倒像是要去宰人。 十一跟着站起来,跟着点头,一副很是赞同的模样,二人一拍即合,立刻就去准备麻袋了。 向来做事很是体面的陆渊离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当天夜里,两道黑影就悄无声息的摸了出去。 白日里那在客栈大堂里吹嘘的男人正拿着一只酒壶,一边喝酒一边摇摇晃晃的往前走,嘴里不干不净的不知道在骂着些什么。 他的脚步虚浮,左脚绊右脚,一副随时都会栽倒的模样,完全没有意识到身后尾随着的两道身影。 四下无人,打更人敲着锣慢慢远去,两道身影对视一眼,互相打了一个手势,然后同一时间窜了出去。 麻袋一套,那人还来不及惊呼,就被一个手刀砍在了后脖颈,顿时哑了声昏倒过去。 温思尔看着这软成一摊泥的男人,厌恶的踢了一脚。 “就这种醉鬼,估计问不出什么有用的。” 十一将麻袋扎好,然后拖着往前走,冷冷道:“正好给他醒醒酒。” 说着,二人一前一后,后头拖着一个醉鬼,就这么离开了,街道安安静静,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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