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绎澜搭在弓箭上的手放松了力道。 温思尔目光无波的看着崔明彬,看着他狼狈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有些悲伤起来。 她动了动嘴唇,轻声道:“崔伯伯,我的父亲……是你害了他吗?” 崔明彬原本满是愤恨的神色忽然僵了僵,然后像是一点点碎裂开来一般,变成了一片空茫。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唇动了动,哑声道:“我、我没想到会那样……” 他的孩子是老友救下来的,他心中自然是感激不尽,可是他不甘心。 老友一直劝说自己,以后有了新的身份,就以新的身份好好生活下去,前尘往事都该忘却……孩子们自然也有好的归宿。 往事如梦,不必纠缠。 可是他做不到!怎么能做到? 午夜梦回他都是在惊颤中醒过来,他不甘心! 他开始谋划部署,他知晓温庆墨的野心,便笼络了此人,他开始悄悄和丘狄部分人搭上线,然后慢慢在大夏扩展自己的势力。 他做的很慢,但是一点点积累起来,也已经非常可观。 可是这一切都被老友发现了!他们发生了争执,继而温庆墨出手…… 等到一切发生的时候,什么都来不及了,他痛恨,但是……并不后悔。 这都是成大事必要的牺牲罢了! 崔明彬脸上的神色重新又恢复了原本的癫狂的神色,他大声吼道:“这都是成大事必要的牺牲罢了!” “他是我的朋友!为什么不支持我!为什么!?我爱的人……我亲近的人,全都背叛了我!” 温思尔收回了视线,心中的情绪都消失了。 就这样吧。 她不想再看,直接回过了身。 在他身后,崔明彬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微微顿了顿,下意识往前一步。 “思思……” 在她很小的时候,自己还抱过她,小家伙的小脸蛋肉嘟嘟的,会含含糊糊的笑着叫他“伯伯”。 一支冷箭穿透了他的肩膀,他痛呼一声,踉跄着跪倒在地。 “大人!” “唔!” 耳边嘈杂的声音响了起来,崔明彬却什么都听不到了,他的目光只剩下那道渐行渐远的影子。 那道身影慢慢拉长,变得挺阔,成为老友的模样。 老友沉沉叹了口气,声音温和,“老崔啊,前尘往事如梦,不若大梦一场,全都过去了吧,你还有璀璨的未来呢!” 没有了……他所憎恨的一切、所追求的一切是不是都是错的? 恍惚之中,老友好像站在光下笑着等他,可崔明彬苦笑一声。 自己应该是没那个脸见他了。 “噗嗤”一声,他拔出身边人的长剑,毫不留情的抹过自己的脖子。 惊呼杂乱的声音响起,他倒在了地上。 远处,温思尔的脚步顿了顿,但是她没有回头,一步一步离开了。 —— 温思尔是一个人慢慢走回去的,她知道陆绎澜远远的跟在自己后面,但是贴心的没有上前打扰。 等回到京城门,竟然有人靠在城墙上等着她。 温思尔脚步停住,丘狄王的视线顺势看了过来,见到她之后,微微一笑。 “你这是什么表情?” 温思尔伸手搓了搓脸,让自己恢复面无表情的样子,“没什么。” “怎么,看到我你不高兴?”丘狄王看起来心情很好的走到温思尔身边,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城里发狂的人都解决了,你师兄本事不错,做的药跟解药的效果竟然不差太多。” 他在温思尔身边絮絮叨叨,温思尔有些无语。 这家伙跟以前一样,还是那副啰里啰嗦的狗皮膏药模样。 “看见我你好像不太开心。” 丘狄王的脸色垮了垮,看起来好像有些委屈似的。 “没有,你误会了。”温思尔脚步不停的往前走。 “我帮了你们诶,你就是这个态度?而且你看起来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温思尔翻了个白眼,“我有什么可惊讶的,当时不就是你故意放我走的?” 丘狄王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一些。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聪明。” “谢谢夸奖。” 其实温思尔早就怀疑了,他们在丘狄人眼皮底下行事太简单了,尤其是这位丘狄王,看起来对他们一点防备都没有。 后来事情进展的太顺了,温思尔就大概猜到了,这一切都是他故意的。 左右是帮了自己,温思尔自然就顺水推舟了。 二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的聊着,远远看着,竟然看起来很是和谐的模样。 于是跟在后面的陆绎澜呆不住了。 他上前,自然而然的将丘狄王挤开,温声问温思尔,“饿不饿?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温思尔一脸一言难尽的看着他,“……现在难道不应该回宫和陛下汇报消息吗?” 陆绎澜的脸上平静,淡声道:“无妨,母皇会理解我们的。” 温思尔:…… 温思尔没有跟着陆绎澜胡闹,京城乱成这样,她还是有很多在意的东西需要看一看的,好在温府没有受到影响,哥哥和师兄也是安然无恙的。 乱象被解决,四处都是一副百废待兴的模样,温思尔长吐出一口气。 一行人去面圣,所有的有关人员都被控制了起来,事情解决,只差收尾了。 不过收尾显然也是一项大工程,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女帝的目光落在温思尔身上,心底是诧异的,但也接受温思尔活着回来、甚至还立了大功。 她斟酌片刻,沉声道:“温思尔,朕任命你做女官,你可有信心胜任?” 温思尔猛地抬起头,女官!? 虽然大夏是女帝传承,但是女官确实是几乎前所未有的,仅有能勉强称得上女官的都是跟在陛下身边做事的,没有上朝的权利。 而女帝现在给她的机会,是和朝堂中一众官员平起平坐的身份。 温思尔心中隐隐有些激动,脱力哥哥的身份之后,她其实心中还是有些遗憾的…… 她立刻叩拜下去,大声道;“臣,定不辱没使命!” 温思尔被安排在了刑部,官品只比温承明低一级,但是晋升不过是指日可待而已。biqubao.com 京都发生了这种大事,对于女官一事,没有人敢有异议。 看着温思尔脸上露出的笑,陆绎澜的眼角眉梢也染上了笑意。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48_148303/7950409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