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特王妃的治疗非常顺利,她身体里残留的能量已经只余下些许残留。 她这样的年纪,这样的身体,场能处于某种微妙的关口。如果她再强一点,就会升到七等,而她毫无疑问拥有这样的素质。但这样一来,她会面临天妒。 但如果她不够强,身体又已经千疮百孔,她自身的场能不仅要对抗残余的侵蚀,还要修复器官,维持生命,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所以,周培毅的治疗帮助她维持在一种平衡的状态,自身场能可以借助维尔京用藤蔓仿制的世界树来修复身体,又不至于强大到升到七等。 说来也奇怪,第一次接触夏洛特王妃的伤口,周培毅感受到了一种奇妙的压力和吸引力,仿佛千万只触手紧紧裹住了他的身体,即便可以从那无尽的深渊中揪出实体,来削弱它的伤害,周培毅也不敢将其中的能量流动全数探知,生怕自己被那东西吸引太深,无法自拔。 但在小仁也治疗过夏洛特王妃之后,这种感觉被消除了不少。深渊中似乎变得温和了许多,就像是强大的能量与物质在湮灭中烟消云散。 还需要更多实验对照,不过,不是当务之急。 雷哥兰都的国境被分成了四块,在北方山峰之下有一片谷地,周培毅要寻找的修道院就在这里。 要进入这处遗迹的地方并不容易,在最外围,雷哥兰都的卫兵将其戒严。而再深入一步,有一种阴暗的力量围绕着这里,像是从土地生出了充满恶意的地锦,在拒绝者所有访客。 这当然难不倒周培毅和亚格,他们向卫兵出示了雷哥兰都皇家令牌,顺利进入到了遗迹中。 废弃的神教教堂已经多年没有人迹,它所在的城镇也已经完全破败。农田变成了茂盛的草地,原本的水利工程已经干涸,砖房和土墙尽数倒塌,丢弃在地上的铁质农具已经被锈迹包裹。 但相比城镇的断壁残垣,但神教教堂和修道院却不像是这样荒废,只看外墙,它们还像是有人打理的样子。 “就和数百年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亚格说。 “你来过。” “是,在托马斯最初成为骑士时,为他受洗的人是我。”亚格答道,“当然,教会他如何制作执念,得到永恒生命的人也是我。” 周培毅摘下兜帽,低下身,摸了摸修道院不远处平整的土地。越靠近修道院,土壤就越紧实细密,土壤的成分也有区别。外面的土壤和附近城镇的地块一致,都是粗犷的大颗粒沙土,而修道院近处,则是潮湿的深色。 周培毅捻了一点,放到鼻子下,闻到了一股强烈的腥味。 “死过很多人。”他说。 亚格点头:“当时的画面,修道院外面的这个小城镇,要比现在看起来要可怕些。确实有很多很多人死于非命。”m.biqubao.com “那你还把他纳为骑士吗?”周培毅问。 “我不是放弃了道德的疯子,陛下。”亚格无奈地说,“托马斯能成为骑士,可不像是纳尔斯那样,只不过继承了先祖的技能与堕落。托马斯,是被谶语选择的人,他曾经是这座修道院的神父,也是一位品性高洁的人。” 周培毅想起了在梅萨平顶的圣劳伦斯档案馆,他曾经被一份文件吸到了某人的记忆中。在那个回忆里的山洞里,在溶柱中用皮鞭不断惩罚自己的人,就像是托马斯一样。 周培毅同样记得,在相关文献记载中,这位声望颇高的托马斯神父,可是被人指责犯下了娈童、诬陷与杀人的重罪。但这些指控最终不了了之,声称托马斯犯下了罪孽的,不过是女仆的未婚夫,平民指控神父,没人会在意。 这份指控从数百年前被记载到如今,甚至被保存在了梅萨平顶的圣劳伦斯档案馆。周培毅当时并没有怀疑它的真实性,甚至于它导致周培毅产生了一种先入为主的偏见。 在遇到过瓦卢瓦、维尔京之后,周培毅在阿斯特里奥见到了托马斯本人,这些人聚在一起,让周培毅深信不疑所谓的神教骑士团不过是阴沟里的老鼠,落魄,无视平民的性命,肮脏,放下过无数泯灭人道的大罪。 真的这样吗? 瓦卢瓦侵占了托尔梅斯的家产,但她确实用一场幻梦,为托尔梅斯的父亲构筑了一个没有失去与遗憾的梦乡。她做的事情不体面,却像是用别人的完整来弥补自己的缺憾。 她是被自己的人性锁在人间的亡灵,死不了,也摆脱不了自己的遗憾。 亚格看起来也像是如此,维尔京会不会也是如此?托马斯又拥有怎么样的真相和遗憾呢? 要亲眼看看,看看他们的人生,看看他们不能放弃的东西,坚持的东西。哪怕他们确实是十恶不赦的恶魔,毁灭他们的肉身也只是惩戒的开始。真正要消灭恶魔,必须消灭催生他们成长的地狱烈火。 “托马斯在里面吗?”周培毅问。 亚格答道:“不知道,但根据这里的场能反应,以及修道院的状态,我觉得他应该正在自己的执念之中。我们这种人,可以利用执念来找回本心,在转生或夺舍的过程中重新变回我们自己。但这只是基础的原理,每一个完成了永生的人,都使用了适合他们自己的方法。监察官使用了夺舍的方法,瓦卢瓦扮演别人生命中重要的人物,我则是变成了这副模样。” “那托马斯呢?他不断惩罚自己,鞭打自己,也是一样吗?” “是的,他的自我惩罚,摧毁了他的肉体,又重建了他的肉身。就像是不断死亡又重生的过程。”亚格说,“这个过程非常痛苦,但确实让他躲过了天妒,获得了永生。” 周培毅点点头,站起身,重新戴上了兜帽。 “我现在打算进去,看看他的执念里有什么东西。”周培毅说。 亚格连忙提醒说:“会很危险,如果您无法坚守自己的本心,很有可能被其中的记忆影响心智。而且,作为执念的记忆,通常都非常难忘。” “你不给我看执念,瓦卢瓦也说不到时候,托马斯可没有拒绝我的机会。”周培毅活动了一下脖子,“我不只是要窥探你们的软弱,看到所谓的真相。你们的谶语,你们所代表的人性,也是我必须战胜的敌人。” 亚格无法反驳,只能退后半步。 明明是异乡来客,明明不过是个毛头小子,亚格却开始感受到自己无法停止对这少年人的崇拜与期待。他千年前就冷寂的内心,仿佛燃起了微小的火焰。 这孩子真正明白了谶语的价值,知晓神教骑士存在的价值。战胜自己的人性,遵循自己的内心,才能真正战胜死亡。 “我在这里等您回来。”他颔首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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