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培毅与科尔黛斯深夜长谈的同时,周培仁正坐在电塔顶端的平台上吹风。 如果是一般人,在卡里斯马的这种天气,穿着那么单薄的衣物“吹风”,那他一定是疯了,想要在寒风里把自己冻死。但周培仁并不会感受到气温的变化。 从成为能力者之后,他就感受不到冷或热,干或湿,无论是疾风骤雨还是天气晴朗,他的身体都没有感受到什么变化。 当第一次离开圣城的时候,坐上空天艇进行星际航行的时候,周培仁喜欢坐在窗边,看着漆黑无垠的深空。那时他有过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从那里破窗而出,跳进宇宙之中,无依无靠,随意漂流。 “嘶嘶嘶,叮,嘶嘶嘶,叮。” 在他耳畔,充斥着白噪音,让他的其他感官也被填满,变得迟缓。而在这些漫长的噪音之中,非常规律地奏响着响亮的钟鸣,带着悠长的回响,和宇宙的虚无一样,在周培仁的耳中不断延伸。 他感觉理智被放空,大脑成为了宇宙的一部分,一颗被重力场摆布的小行星。 而在深处,在那些看不到的深渊中,在宇宙黑暗中隐藏着什么可怕的吸引力,就像是黑洞在捕捉所有进入引力范围的物质,这深渊也在在呼唤着他,吸引着他,希望他将身心投射其中。 “嘶嘶嘶,叮,嘶嘶嘶,叮。” 猛地一晃神,他几乎要从高台跌落下来,就像是睡梦中险些从床上跌落一样,周培仁也从迷雾中清醒了过来,许久都沉溺在惊魂未定之中。 周培仁在寒风中大口喘着粗气,手放在胸口不断安抚。但是那种心脏从沉寂中突然狂躁,所带来的悸动,让他仿佛被扔进冰冷的湖水,憋住呼吸直到极限,在生死的边际上终于能将头探出湖面。 只是回忆起那种感觉,就会让他再次陷入到那种深渊的吸引中吗? 周培仁稍微缓过来一些,沉沉叹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是出现了什么心理问题,还是遭遇了别人的能量影响。哥哥说过,斯维尔德有些人是意识影响类型的能力者,比如那个叫瓦卢瓦的,狐狸精一样的女人。 但周培仁很小心,也确信自己没有被瓦卢瓦影响。他的场能非常强大,而且有着可怕的排异性,一切不被他自己认可的场能,都无法进入他身边的范围。这样的周培仁,如何被比他低等的能力者影响呢? 如果不是能力者的影响,那是心理原因吗? 周培仁此时此刻当然得不到答案。他甩甩脑袋,似乎这样就能把在大脑里影响着他理智的东西甩出去,但结果当然是无济于事。 希望寒风能带来寒冷,寒冷能带来清醒,清醒能带来理智。但周培仁依旧无法得偿所愿,寒风吹不到他,而孤独让他更容易陷入深渊。 沉沉叹上一口气,周培仁还是决定不要把这些事和哥哥分享。 他要准备决战,他一个人在这个世界战斗了四五年,从一无所有到如今成为骑士王,在他身边,有着不值得信任,但不得不并肩作战的人,也有值得托付性命的人,但更多是需要被他保护的人。 相比之下,周培仁自己只是在圣城的安排下,从萨克塔乌波到拉特兰,从拉特兰到神子试炼,最后又回到拉提夏。全程被人保护,被人监视,绝大部分时间,只能在顶层的阁楼里看着已经被筛选过的书籍资料。 和哥哥相比,周培仁好像从来没有为了回家在努力。这让他有些惭愧。 他非常非常拼命,不能再给他添加烦恼了。周培仁想。 “喂!发呆呢?” 瓦赫兰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在周培仁听到她说话后半秒,她才从天而降,像是陨石坠落一样重重地从高空撞击下来。 “不是你值班的时间,我也没在排班表上看到你,现在是我工作。”瓦赫兰用靴子踢了踢周培仁旁边的平台,“别占着我的位置。” “排班表?”周培仁一愣。 瓦赫兰看他一时之间也赶不走,便坐下,把怀里抱着的干果零食放到远离周培仁的一边,摆放整齐,回答说:“斯维尔德的能力者,要轮流给电塔提供电力。说是什么‘潮汐能’的原理。我的能力最强,所以晚上这里归我。” “我不知道这事,不好意思占了你的地方。”周培仁低头道歉。 他这么有礼貌,倒是让瓦赫兰没有办法表达自己的不满。不过本来她也不应该有什么不满,可能只是担心自己从小卓娅那里得到的零食,不得不分给这小子一点,所以才不爽。 “排班上反正没有你。”她说,“你这么强,我还以为你也要占不少比例。” “我应该多帮忙的。”周培仁小声说。 瓦赫兰没有在意他那一点点愧疚:“是啊,我们这的能力者多,但都挺弱的。像图书馆里的大姐,我们这的大管家,才四等。我们的老师艾玛婆婆,能力学专家呢,三等多一点。其他人大多数也就是这个水平。但我妹妹,小卓娅,你见过的,那孩子才觉醒了不到半年的时间,现在马上就要四等了。” 小卓娅,那个非常喜欢毛绒玩具、糖果,非常懂事的孩子。她确实是能力者,而且进步的速度非常快,就像是得到了赐福。周培仁当然记得她。 “小卓娅很厉害啊,也很努力。” “是啊,她不是一般的小孩,她是我们流民里最好的孩子。”瓦赫兰带着一点得意,但马上话锋一转,“她有排班,你没有。” 那么小的孩子都有排班,但周培仁没有吗? 周培仁更惭愧了一些,低头说:“不好意思,实在没帮上忙。我会和图书馆的科尔黛斯女士申请,多做些工作的。” “这才像样。”瓦赫兰满意地点头,但话锋又是一转,“你是他弟弟,为什么要和科尔黛斯说,不和你哥哥说?” “我以为这里管事的是科尔黛斯小姐,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你哥哥才是老大,他什么都管。大姐只是管我们斯维尔德人的吃喝拉撒。”瓦赫兰说。 真是奇怪,哥哥什么都管,弟弟倒是甩手掌柜。 这一次瓦赫兰没有继续讽刺和苛责他,倒是把一袋打开包装的干果放到两人中间,说:“这是图书馆期中考试第一名的奖励,小卓娅赢回来的。来口尝尝?”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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