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不断重复一句话:不要离开我。
表弟毕竟还是小孩子,几个月后就恢复了笑容,只是提到姨妈就会沉默。
不久,沈贵妃被册立为皇后,表弟从凤仪宫搬了出来,我随他入住东宫。他成了东渝历史上第一位未成年就住进东宫的太子。
表弟和五皇子合得来,我进宫前两人就常一起玩。五皇子的母亲地位卑微,姨妈在世时常照顾她们母子。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我正在教表弟下棋,五皇子在一旁好奇的看着。一个宫女端上了点心,表弟随手拿了一块往嘴里送,还没咬着就被五皇子劈手夺了。两人玩闹惯了,表弟笑着看他有滋有味地吃了那块点心,一点也没有生气的意思。岂料下一刻,五皇子突然捂着肚子倒在地上,像被捞出水中鱼一样剧烈地翻腾着,转眼间就七窍流血一命呜呼。
我完全吓傻了,直瞪着五皇子的尸体,他的眼睛圆睁着,其中的痛苦和恐惧还凝固在那里。只听身后一阵棋子落地的劈啪声,我僵硬的回头,只见表弟已经昏死过去。
五皇子的死最后只换得几名宫女的杖毙和宫人个把月茶余饭后的谈资。
表弟醒来后,整个人都变了。他不再有发自内心的笑容和泪水,不轻易相信任何人。他的起居饮食都要我一人照顾,我小心翼翼生怕他出事,但他还是莫名其妙地中了毒。
自从皇上专宠沈皇后便日渐疏远太子,沈皇后的势力遍部宫廷。我们不敢相信御医,舅舅偷偷派人来给表弟诊治,这才知道他是中了慢性毒药“春暮”。此毒并不难解,但解药需用的那几味药材都较为稀少,尤其是霰雪草,民间极少有,主要都进贡给宫里了。
我心里十分着急,表弟倒不甚担心,反而借势弄得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宫里人都说他定要早夭,争相奉承皇后和二皇子,整个东宫日渐冷清。皇上皇后来看过他一次,表弟装出的病弱连我看了都揪心,可皇上和皇后都淡淡的没什么太大表示,只是吩咐我好生照看便走了。送走圣驾,我回身见表弟脸上挂着冷笑,眼底是深深的恨意。
不知为何皇上竟然给表弟找了个陪读,我们原以为他定是来监视我们的,可舅舅听了却摇头叹气。
无论如何我都要防着那个百里骥,加上通往御医馆的密道快要挖成,我索性要表弟以病重为由待在寝宫,避免和百里骥见面。
后来的事情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在密道中见到了那个百里骥,他长得相当漂亮,甚至是我从小到大见过的最美的人,年龄竟比表弟还小,但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却相当不凡。我迷迷糊糊就相信了他,他也真的展现出惊人的医术,顺利解了表弟身上的毒,这时我才觉得是我错疑了他。
舅舅暗中查探,发现幕后黑手是沈皇后,而且她背后似乎有强大的势力。为防她一计不成再次下手,舅舅找到了一棵千年灵芝给表弟服下,自此一般的毒药都不能害他了。事实证明舅舅此举十分英明,沈皇后果然再次下手。我们准备将计就计,表弟装着中招昏迷,我则去找舅舅商量向皇上和满朝文武揭示沈后的罪行。谁知他们竟如此狠绝,一把火就想湮灭罪证。表弟差点丧身火海,又是那个百里骥救了他。
事后整个皇宫都找不到百里骥的影子。表弟向舅舅提出要去北姜做人质,还说什么“申生在内而亡,重耳在外则安”,舅舅沉思半晌竟然同意了。
第二天,太子大难不死火海逃生,太子陪读为救主而亡的消息震惊朝野。表弟素服上殿,捧着“百里骥的尸骸”痛哭不已,满朝文武一片唏嘘。右相又上奏了镇北将军百里捷病死的消息,朝臣登时乱作一团。表弟适时跪在大殿上慷慨陈词,请求以太子的身份入质北姜以换取两国停战,如此忠义之举得到了一片赞扬,皇上迫于压力同意了他的请求,改派舅舅为和谈使代替吴夙忠与北姜议和。
至此我才感叹于表弟的精明,此举一出,一则保住了太子的地位,二则赢得了举国百姓的尊敬,三则远离了皇后的迫害。
虽然前路漫漫,也许是危险也许有生机,我都会尽全力保护好表弟,完成我对姨妈的承诺。
饮恨黎阳
误陷敌手
浓重的血腥味充斥着鼻腔,朦胧中百里骐下意识动了动身体,钻心的痛楚电击一般将他彻底打醒。穿肩而过的绳索将他吊在房梁上,整个身体都悬在空中,如同吊线人偶。任何细小的晃动都牵扯着伤口,失血和疼痛使他的脸色苍白中带着灰青,配上被血浸成暗红的衣衫,竟显出一种恐怖的妖艳。
百里骐并没有马上睁开眼睛,敏锐的感觉告诉他屋里还有其他人,如果此时醒来,也许要面对的仍是一场折磨,所以他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低头合目双手垂落。身体渐渐习惯了疼痛,这阵子以来发生的事情也如潮水般浮现在眼前……
他随关静顺利到达了宁西后,直接找到了位于城郊的章台书院。经过一路的车马劳顿,关静的身体状况变得很糟糕,往年逢秋必犯的旧疾也演变为咳血之症,让他忧心不已。好在书院的主人丛生略通医术,又是关静的旧识,有他日夜调理诊治,又搭上无数珍贵的药材,关静的咳血才渐渐止住了。
虽然对于医术只是略通皮毛,百里骐也明白关静的病是半由心生。她本身就是医者,若非无心医治怎么会到如此地步?因此百里骐尽力旁敲侧击地安慰关静,劝她不要太过担心,但关静的身体还是不大好,他常常能看到她在蹙眉沉思。慢慢的,百里骐也感觉出来关静不仅仅是在为百里捷和百里骥担心,她似乎在惧怕某种力量。
日子一天天过去,关静的神经似乎略有放松,病情也日趋缓和。百里骐逐渐放下心来,很快适应了新的生活,白天跟书院里的弟子一起读书,晚上则单独接受丛生的“额外辅导”。丛生是这间书院的主人,年龄三十开外,面容只算中人之姿,右袖空空只有左臂,头上也过早的生出几缕华发。百里骐没料到外貌平凡身体残疾的丛生竟然如此博学,天文地理九变阵法无所不通。虽然不愿承认,但百里骐深深明白自己和这个“正牌古人”之间的差距,因此心甘情愿地跟着他学习。丛生大叹百里骐天资奇佳,倾尽全力要将毕生所学传授于他,关静见了深以为慰。
自从到了宁西,百里骐就一直待在章台书院,从没去城里逛过。一来是因为关静卧病在床,二来是他本身性喜清净,不爱热闹集市。也许就是太清楚他的性格,关静和丛生都不太限制百里骐的行动,只嘱咐他不要独自离开书院。百里骐的相貌遗传了百里捷和关静的优点,虽然年纪尚小,但早已经出落的艳逸出尘人见人爱。书院里的弟子都非常喜欢这个新来的小师弟,争相与他亲近。因为丛生的照顾,百里骐并未与其他弟子共用寝室,而是自己独自住在紧挨关静的一间屋子。每天早上百里骐一推开门,屋外总有一批师兄以等他一起上早课为名候在他门口。他桌上的茶壶无论何时都是满的,无论吃饭、读书甚至是出恭都有人前前后后簇拥着。他原以为自己只要不理睬他们,用不了多久他们便能知难而退。谁曾想他们以为他是生性害羞,越发地护他宠他,乃至于勾肩搭背侍奉衣食。对此,百里骐烦得简直要发疯了,他真怀疑这些“师兄”的脑袋是不是进了水,只是碍于丛生的面子他才强忍着脾气。
这天他早早做完了预留的功课,正想去关静屋里看看她的情况,忽然被一群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师兄围住,非拉着他进城逛什么庙会不可。百里骐当然是不愿意的,奈何众人轮番上阵要说服他,光口水就有好些溅到了他的脸上,还有好几只手拽着他的衣服。百里骐为了摆脱这可怕的处境只得勉强点头,于是一大群书生呼啦啦往宁西城而去。
一路上众人围着他说说笑笑,这个说笑话那个讲故事,闹哄哄的没完没了。他头晕耳鸣只想揍人,巴不得这群苍蝇快快消失,连他自己都开始佩服自己迅速增长的忍耐力。十里多的路程就这么不知不觉地走完了,进了城百里骐就好过了许多,因为众人的注意都被分散到街道两旁店铺中琳琅满目的商品上了。走了一个多时辰的路,又是一群正长身体的少年,有不少人被卖糕点小吃的摊子吸引,原本十几个人的队伍渐渐松散了,只有三五个师兄还围在百里骐身边。
到了城东庙会,那热闹程度又是街道上不可比拟的。人流熙熙攘攘擦肩接踵,宁西的男女老幼似乎倾巢而出,到处都是讨价还价的声音。百里骐一面尽力躲避周围人的碰触,一面无聊的四下看几眼。小摊上的东西多是纯手工制作的工艺品,要是搁到现代当然是价值不菲的文物,但在当时都是些只值几文钱的小玩意儿。
相对于百里骐的走马观花,他的师兄们明显更热衷于“逛街事业”,不仅每摊必看,还买了不少在他看来是多余的东西。经过一家卖首饰的小摊时,一个师兄拿了一块玉佩往他身上比,说了一大堆让他肉麻不已的诗句,最后非要买了送他。他看了那玉佩一眼,虽然质地不佳,但那颜色形状倒和自己带的这块有三分相似。
自从离开了临钦,有那么几个夜晚他在睡梦中感觉到异样的温暖,醒来后就发现竟然是胸口的玉佩在微微发热。仔细检查了玉佩,百里骐并没有发现它和平时有什么不同,而且玉佩发热的时间似乎也没什么规律。想到前一天晚上玉佩又发热了,百里骐便独自思索起来,也不管那个师兄还举着那玉佩尴尬地站在原地就举步向前走了。
往后的时间百里骐也没什么心思再逛了,只在心中琢磨玉佩发热的事,身边的师兄似乎对他说了什么,他就胡乱点头应付了。等他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走出了逛庙会的人群,和他同来的师兄一个也不见踪影。象征性的找了找他们,百里骐决定自己先回书院。
寻着记忆中的路线,他绕过庙会往回走,没走多远就觉得好像有人在后面跟着自己。百里骐不动声色地将身上的荷包掉到地上,走出两步后忽然回身去拾,趁机迅速扫视了一眼,但整条街上的摊贩和行人太多,他无法确定跟着自己的人是谁。刚回身要走,忽然迎面一名男子以极快的速度向他撞来,百里骐下意识迅速侧身躲避,那人几乎是贴着他身体擦过去。电光火石间那人伸手在百里骐身上一拍,百里骐立刻就立在原地无法行动,只能看着那人继续向前走,迅速消失在街角处。与此同时,身后一名少妇走向他,一把抱住他哭骂道:“你乱跑什么,害娘找得好苦!”
那少妇一边数落他一边擦眼泪,百里骐张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这时先前那名男子又折了回来,他看见两人便长长出了一口气,摸着百里骐的头向那少妇道:“找到就好了,娘子莫要再哭了,你看把孩子都吓傻了。我们回家再说吧。”少妇闻言立即收了泪,两人一左一右拉着百里骐的手转向巷子去了。
街上的人看着一家三口的身影慢慢消失,只道是父母找到了走失的孩子。但百里骐却暗道不妙,因为只有他清楚自己其实是被两人架起来生生拖走的。
容貌之罪
拐进一处无人的胡同,两人停下来四下看了看,那男子突然出手在百里骐的颈后一击,百里骐立刻倒下。男子将他扛在肩上,施展轻功翻进了一幢大宅子,那名少妇也紧跟在后。他们在宅子中径直前行,零星仆役照常低头打扫,仿佛看不见突然闯入的两人。
百里骐其实根本没被打昏,以前还是杀手时常做这种训练,于他来说简直是小儿科,所以他只是装作昏迷借机看看他们究竟意欲何为。被扛着走了一会,那两人进了一进院落,绕过正厅和回廊,停在一扇门前。
那少妇走上前叫门,才刚开口门就吱呀一声打开了,百里骐听见门里一个男声说道:“你们这么早就回来?师父不在呢。”似乎是看到了被扛在肩上的自己,那声音又说:“今天又抓了一个?”扛着自己的男子答应了一声,那少妇接口道:“这个可是上品,有八九分相似呢!”听见她这么说屋里的男子似乎来了兴趣,忙说:“快放下来我瞧瞧。”
几人进了屋,百里骐闭上眼睛调整好呼吸,感觉自己被放在了床上。沉默片刻,就听后来那名男子啧啧赞叹:“天啊,真是太像了!”
少妇得意地笑道:“怎么样?我看见他的时候也吃了一惊呢!”
那男子又问:“你们在哪里找到这孩子的?”
“我正和红冰在茶摊歇脚,忽然见几个书生闹哄哄地过来,也是机缘巧合,我这么一看,一眼就看见这个孩子了。我赶紧叫红冰看,他也说很像,于是我们就一路尾随这孩子,终于等到他落单。可街上人太多了不好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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