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着好了,敢偷老秋的东西绝对讨不了好去。”何姝老神在在地眨眨眼。
客栈虽然简陋倒也还干净,简单用了些饭菜后,几人就各自回房休息了。五个人四间房,百里骥明白现阶段想要自己独房睡纯属奢望,原打算和百里捷一间,哪知何姝问都不问他的意见就拖他“同房”。不仅如此,何姝还“好心”地要来浴汤,将他扒光了一顿猛洗。若非在宫中有过更为不堪回首的经历,百里骥还真是没信心能熬过来。
好容易挨到他洗完了,何姝又换了水自己洗起来,边洗还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不但不避讳,洗到高兴时竟然还叫百里骥过去替她擦背。百里骥在现代时也没见过这么“开放”的女人,万般无奈下只得闭眼装睡。原本他最近总也睡不好,没想到经过何姝这么一折腾分散了注意,没装多久就真得睡了过去。
何姝听得百里骥气息变化,穿好衣服探头一看,果然见他歪在床上抱着被子睡熟了。微微笑着给他盖好被子,何姝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
夜已转浓,何姝瞥着过道没人,闪身蹿到把头的房间,按特殊的节奏敲了敲门,房门开处露出叶知秋那张招牌的扑克脸。
少年只看了她一眼就转身回到桌边的椅子上坐了。何姝也不多话,反手把门闩好,默默走到床沿边坐下。早在屋中的梦若溪就着桌上摇曳的烛光看完手中的书信,便向火上将薄如蝉翼的信纸燃了。那纸遇火辄化,没有任何的灰烬,只留一缕青烟萦绕在烛焰周围。
何姝见他化了信,低声问:“你怎么看?”
梦若溪面色凝重,沉默了一会方道:“几份情报竟出入这么大,若非浮云那边察觉就只能是……无论如何,为安全起见先召他回来吧。”
叶知秋几不可见地点点头,何姝闷闷地道:“温文和思危也都说阁中有可能混进了细作,我却是不信的。”
梦若溪见她情绪低落,摇头叹道:“你也忒急性子了。这些都只是推断,并没有什么证据。也许完全是我们多心呢,你别过分在意才好。明天你就和知秋回去吧……”
何姝一听,立刻跳起来怒道:“你再叫我回去试试!信不信我还能把你踢到江里!”
梦若溪严肃地看着她说:“这算我的私事,与涵音阁无关,你们不要牵涉进来。”
何姝气极,干瞪着梦若溪说不出话。一旁安静的少年忽然开口道:“你可曾拿我们当朋友?若今日你我相易,你便能袖手旁观?这次的事大家都已知道了,温大哥特意派我们来一同护送镇北将军家小。你不必多言,我们既然来了便断不会就这么回去的。”
何姝惊讶地看着少年,连生气都忘了,怔怔地咕嘟道:“自打我认识你,你还是头回一气说了这么些个字耶……”
叶知秋瞟了她一眼,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的话不是自他口中说出来似的。
梦若溪自知拗不过两人,情势所限也只得默许了。
何姝见少年又变回了木头,便转头向梦若溪问道:“这件事要不要告诉百里将军?”
梦若溪略一沉吟,慢慢答道:“未查实前你先别声张,让他知道了也只能徒增烦忧。我们已经加快了速度,先赶到宁西再作打算吧。”
故人相见
崔参趴在桌子边上看着邵翩翩,后者正端着个小瓷盅慢慢地喝着茶。等了半天,少年终于按捺不住,挪到邵翩翩身边小声道:“娘……”
美妇放下茶盅将手一摆说:“你省省吧!也不想想自己惹了多大的祸,如今求我也没用了。”
崔参抱着邵翩翩的腰身,用额头蹭着她的胳膊,使出自己的杀手锏撒娇道:“娘,孩儿已经知错了。可现在孩儿要出去找个人,并不是胡闹啊!您就让我出去这一次好不好?”
邵翩翩无可奈何地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伸手捋娑着他道:“你爹这次是真生气了,现下他有事要忙才没空收拾你,你怎么还敢往外跑?知不知道你离家这段时间娘有多担心?娘不要求你定要像父兄一般,只愿你平平安安就好……”说着说着,竟要流下泪来。
崔参见状连忙哄道:“好了好了,我老实待在家里,您别担心了!”
话音刚落,邵翩翩便喜笑颜开地拍着他说:“这才是娘的乖儿子嘛。”
崔参顿时无语,又不能发作,没坐多久便找了个理由告退,闷闷地走了出母亲的屋子。
无聊间随意张望,忽然他远远看见崔迩正同着关静一道走出大门。心中正纳罕,不知从何出冒出来的邵小贝已经站在了面前。吓了一跳的崔参拍着心口向后退了一步,谁料小贝大惊失色地扶住他问道:“你怎么样?胸口发闷了吗?疼得厉害吗?”
崔参一头雾水地看着邵小贝:“我只是被你吓了一跳而已,为什么要胸口发闷?怎么会疼呢?”
听他这么一说少女才长舒了一口气,拍着他的肩笑道:“没什么,这是江湖上的说法啦……总之你将来就知道了。”
崔参一撇嘴道:“装什么江湖老手,我还不稀罕呢!对了,爹和大哥怎么不在?你看见他们没有?”
小贝眼睛一转,用食指点着少年的头说:“姑父和大表哥自然是忙得很啦,不在有什么好奇怪的。你找他们有事么?告诉亲亲表姐,我帮你也是一样的。”
崔参闻言转身就走,边走边道:“罢了罢了,不敢劳你大驾!”
骄阳似火,夏日正午的太阳威力最盛。
百里骐被绑在一棵削光了枝叶的树干顶端,半合着眼睛垂着头。他无力计算时间,即便算了也没什么意义。几度昏了又醒,身体和意识都变得麻木了,连他自己也分不清冷热,只觉得身上难受而已。
恍惚间,百里骐想到了因果报应的说法。前世死在他手上的人少说也有几十号,且都和他本人没什么纠葛。为了生存他从未觉得心虚,但也绝对不会变态到以此为傲。想起多数人咽气前的不甘表情,百里骐心里泛起空落落的茫然。虽说冤有头债有主,但那些鲜活的生命毕竟是在他面前完结的,自己今天的下场是否足以平息亡灵们的怨气?亦或是要他以命为祭?
意识到自己的生命或许到了尽头,他的心中本能地感到一丝悲凉。若说上一次的死亡来的太突然他还没能细细感受,那么这一次生命流逝的过程却是被清晰地放大了。好在肉体上了痛苦分散了精神上的寂寥,麻木竟变成了他的安慰剂……
太累了,也许就这么死掉也好罢。
汗水滑过绽开皮肉的伤口,蜇痛如电流般直击百里骐麻木的神经。略为清醒了些,百里骐被自己刚才的想法吓了一跳,暗骂自己的灵魂也跟着这身体变幼齿了。只要一息尚存,他就还有翻盘的可能,如果能逃过此劫,他定要让加害自己的人百倍偿还。
百里骐正这么想着,忽然听见下面传来兵器相碰击的声音,定睛一看,四周不知何时竟升起了五色烟雾。忖度着烟雾的排列方位,百里骐心中明白这极可能是丛生的手段。他挣扎着居高下望,见隐藏在树林中的浮云杀手正与一批不晓得从哪里冒出来的人斗作一处,并且愈打愈远离自己。混乱中有人放出箭弩暗器,却都统统射到偏他不少的另一棵树上。
百里骐刚刚感慨这障眼法高明,就有一人飞身上树到了他面前,几下就解开了捆得密密层层的绳子。来不及看清楚来人的相貌,百里骐已被他托着落到了地上。那人并不停留,带着他运起轻功飞奔开来。本来这段时间这种姿势对百里骐来说已然是司空见惯,奈何此刻身上的伤口太多,被这么大力挟着实在疼痛难当。百里骐咬牙强忍着,心中却早把那人家祖坟中的成员“问候”了个遍。
当百里骐被交到丛生手中时,他已经完全算得上是奄奄一息了。
看到百里骐的伤势,丛生吃惊地几乎说不出话来,忙将他抱到停在一旁的车上。大略检查了一下,平日里言语不多的丛生也不由咬牙骂道:“他们简直天良丧尽,下手如此之狠毒,真不知这孩子怎么撑到现在的。这若是让师妹见了,定然要牵动心神引发旧疾!” 边说边掏出一丸药喂百里骐吃下。
一旁的崔长河皱了皱眉道:“丛先生,这孩子伤势太重,恐怕……”
丛生摆手道:“只要他还咽得下药就暂且无妨。当务之急是赶快回到府上找个安静清洁之处先把伤口处理好,至于淤血内症更待慢慢调理。我和师妹轮流照看,料想也不会落下什么重疾。”
崔长河忙道:“我看这孩子的伤势不能耽搁太久,从此地回到宁西城少说也有十多里,且山路颠簸多有不便。恰巧我有位朋友的别院离这里不远,我们就先去那里吧。”
丛生颇为犹豫地说:“如此虽好,但未免给那位兄台添了麻烦……”
崔长河打断他道:“大家都是行走江湖之人,哪里那么扭捏计较!孩子的伤势要紧,丛先生不必多说了,我们先过去,我再派人把令师妹请过来便好。”
丛生还欲再言,适逢崔毅带着人回来复命。浮云埋伏的人手本就不多,这边也就没多少损伤。崔长河命长子带人马回去接关静,自己与亲从陪着丛生护送百里骐先往别院那里去。顾及到百里骐的情况,加上也不好逆了他一番美意,丛生便同着崔长河一道行了。
所幸那别院真是很近,一行人向北只行了一里多就看到了半隐在林中的幽静房舍。
丛生下了车,见门廊簇新便点头向崔长河道:“我还道未曾听说这附近有人家,原来是新造的处所。”
崔长河也不答话,让一个随从帮着丛生抱起百里骐,自己上前叫门。房门开处,老管家热络地迎出来,听说百里骐的伤势便立刻引着他们进了一间干净的房间,并吩咐下人送来棉纱、热水、伤药等物。崔长河看着丛生把半昏半醒的百里骐放到床上,便自己带人回避了。
丛生刚刚包扎好百里骐身上的外伤,就见关静急急地推开门来到床前。看见遍体鳞伤的儿子,关静的眼泪如雨而下,心疼地轻轻触了触儿子苍白的脸颊。
百里骐勉强睁开眼睛,见关静哭得梨花带雨,想开口安慰她几句却发现嗓子干哑地发不出一点声音。丛生见状忙道:“我已经简单处理了伤口,暂且不会有事。若是熬过这几天的发热便再无凶险了。倒是你怎么又不听劝?说了多少次,你的身体不宜骑马……”
“师兄不必担心”,关静擦了擦眼睛说:“我并未骑马。”
丛生愣了愣,疑惑地向关静问道:“那你为何来的如此之快?”
关静也奇怪地看着丛生道:“快么?崔二公子叫了软轿将我抬来这里,一路上足足用了一个多时辰……”
丛生闻言倏然变了脸色,还没等他来得及说什么,只听呼啦啦一阵响动,屋子的门窗都被铁链连成的网子罩住,整个屋子顿时成了囚笼。
与此同时一个带着磁性的低沉男声响起:“二师兄,小师妹,好久不见。”
擦肩而过
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一瞬间丛生和关静都僵住了身体,半晌才缓缓转头看向门口。两人此时身上都没有内力,根本不曾注意到站在门边的男子是何时进来的。只见他身穿绣着祥云图纹的宝蓝色锦衣,五官分明如雕似刻,深邃的眼神鹰隼般犀利,右鬓细细一缕白发衬得整张脸更加邪魅张狂。此刻他正倚在门框内侧,居高看着坐在原处的关静,那目光似嘲弄,似疯狂,似痛苦,似仇恨……
丛生先反应过来,力保平静地看着他道:“原来是三师弟,好久不见。不知今天到此有何见教?”
列慕秦轻蔑地勾了勾唇角,摇头向丛生说道:“二师兄,你可别弄错了,这里是我的别院。故人大驾光临寒舍,我这个做主人的怎么能不亲自招待呢?见教二字实在不敢当,我们师出同门,这几年分别互相都生分了。今天咱们应该好好叙叙旧,你们说是不是啊?”说着便朝两人走了过去。
随着他的走近,关静下意识地开始发抖。丛生察觉到她的恐惧,忙伸手握了握她的手。列慕秦眼神骤冷,笑着一拂袖,一道蓝紫色寒光闪过,飞刀已经没入丛生的左腕,登时血流如注。丛生本就是独臂,此时又是手腕受伤,无法止血。关静匆忙抓起一旁剩余的棉纱去堵那伤口,却发现流出的血竟是黑紫色的。
关静回头怒瞪着列慕秦骂道:“二师兄和你无冤无愁,你怎么能下此毒手,快拿解药来!”
“小师妹这是在命令我么?”男子嗤笑道:“解药?你还真是天真!我怎么会带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4_14188/313541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