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忙着听取情报、分析策划、安排人事,倒把理不出头绪的心思都暂时搁到了一旁。
对于主人来去匆匆的神秘哥哥,严云性情稳重,知道不该问的坚决不问;而严湘也忙于准备出门的行礼,虽然几次想张口,但看见百里骥没空理她,便终究什么也没问。
夜闯皇城
七月廿一,煞西;宜远行,沐浴,修垣平道;忌祈福,嫁娶。
当百里骥带着一行随从离开朔州南下的时候,百里骐已经到达了北姜都城雅罕。
随便找了一家看着干净的客栈投宿,百里骐哪也不逛,只是关在房间里合目假寐,静静的等待天黑。
夏日天长,一直快到戌时正才完完全全算是黑夜。百里骐换上夜行衣,从自己房间的窗户轻巧地翻了出去。
北姜人彪悍勇猛,崇尚自然,官府的管理原则大多尊崇无为而治。虽然近年来效仿文化先进的东渝和黎阳作了些改革,但北姜还是没有实行宵禁政策。即便关了城门,街上的行人依旧不少,青楼酒肆更是生意红火,通宵达旦。
百里骐丝毫不在意下面的动静,矫捷如一抹魅影般飞驰过高高矮矮的屋顶,直奔他的目的地——皇城颢颐宫。
所谓固若金汤、密不透风之类的形容词其实都是夸张概括的说法,偌大的皇城岂能没有半点死角盲区?虽说众多守卫也都是兢兢业业小心巡查,但有个经典的词叫做“防不胜防”,客观的说,一个高手想要趁着夜色潜进去确实还是比较轻松的。
站在颢颐宫正殿的镏金屋瓦上,百里骐居高临下迅速地将皇城布局大略记在心里,然后在下一拨守兵走近之前消失的无影无踪。
后宫深院广厦林立,其中大大小小的主子奴才加在一起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若想从中找出某个太监宫女那确实是件难事;可若你想找的人是皇帝,那便容易的多了。为什么?因为皇帝待的地方守卫最多灯火最亮!在茫茫黑夜之中,这种地方就格外显眼了。当然,这么做绝对不是为了给刺客指路,而是无上皇权的细微体现,但在百里骐的眼里,这无疑是最标准的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躺在御书房对面的屋顶上,百里骐边享受着清凉的夜风,边在心底可怜北姜王楚恺祯。他已经在这里乘着凉等了半个多时辰了,可那皇帝还在满是灯烛的闷热书房批阅奏章。抛开吃穿用度和权利地位,平心而论,此刻的北姜王还不如街上小酒肆里一个喝着酒的普通百姓来的自在。
又等了好一阵子,下面终于有了动静。百里骐坐起身来,远远望着两个小太监捧着大摞的章本从御书房出来,匆匆由侧门走了;从窗子里透出的光亮暗了几分,列在门前的侍卫、宫女和太监也迅速站好仪仗。一个有些年纪的太监打起帘子,身着龙袍的楚恺祯终于离开了书房。
百里骐并不急着跟上皇帝的仪仗,只是如同看戏一般看着那些侍从恭敬又惶恐地跟着他们的君王小步前趋。宫女手中的宫灯在夜色中汇成一个大大的路标,方向直指蔚华宫。等到这队人走远了,百里骐身形一闪,几个起落就先绕到了蔚华宫。
蔚华宫是皇后纳兰氏在世时的寝宫,因为北姜王没有重新立后,所以现在这里并没有女主人。本来已经是空殿一座,皇帝却看中了这里距离书房近便,因此蔚华宫就成了他休息的常所。
薄薄的云半掩着下弦月,高高的正悬在头顶,只有几颗亮星隐约可见。
成群的宫女都已散去,侍卫更是远远守在殿外,只留零星几个值夜的太监和女官。四周一片寂静,灯火已熄去大半,这是皇帝就寝的标志,也是某人一直在等的时机。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百里骐飘然落地,潜进蔚华宫的内殿。
其实说是“潜”也不太确切,因为除了脚下没有声音,百里骐简直就是大摇大摆地走进去的。光线昏暗的内殿根本没人巡守,一应警戒的程度几乎就是零。一路往里面的内室走去,百里骐还真有些佩服北姜王的胆量了。不过这也为他提供了便宜,毕竟人越多他就越不容易下手。
突然,一声压的极低的呻吟飘入耳中,百里骐身形一顿,静心细听。那声音断断续续地由前面的内室中传来,虽然刻意压抑,却有大有逐渐加剧的趋势。
百里骐立刻就明白了这里无人守卫的原因,不由在心中冷笑一声。他虽下山不久,对八卦新闻也毫无兴趣,但楚恺祯在北姜百姓中贤主明君的好名声却是如雷贯耳、想不听都难,尤其是他在纳兰皇后身故后虚悬后位、空置六宫的“事迹”更是在市井中替他加分不少。现在看来,这个正值壮年的君王不是不喜欢“三千佳丽”,只是更偏好于“金屋藏娇”罢了。
天气炎热,门上厚实的布帘早都换成了珠帘,随着微风的拂动微微发出摩擦声。黑暗中,百里骐无声无息地进入了尊贵帝王的寝室。
说来匪夷所思,几丈外就是垂着明黄幔帘的床塌,其间传出急促的呼吸和压抑的呻吟不绝于耳。床上的人此时根本无暇注意外面的动静,而百里骐也无意打搅别人的“性趣”,双方竟荒唐的“和平共处”了!
这样的情况他以前蹲点执行任务时见的多了,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的。眼观鼻,鼻观心,百里骐全当自己听不见,凭借着两世养成的惊人目力,在地上散落的衣衫中寻找到自己的目标——北姜王的王服玉带,单手微微使力一抠,将那镶嵌在上面的玉石抠了下来。
本来到此为止他的事情就算是告以段落了,但就在下一秒,一阵邪风大作,竟将龙床边那分量不轻的床帐生生掀起来一角!短短的一刹那,百里骐碰巧与其中仰面朝上的那个人打了个照面,不由得心中大震——
怎么会是他!
然而,此时已不容他多想,一道银光从帐内疾射而来。百里骐向侧一闪,从开着的窗户飞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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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颢颐宫西南角最偏僻的清顺斋里,李榕悦正侧卧在塌上,望着窗外的月亮出神。
想到白日里发生的事情,他是心情还是难以平静。
眼下三国局势变换,他作为质子正是奇货可居。清顺斋外明岗暗哨守卫森严,平时晨曦想打听点消息都要小心翼翼的;可今天那青衫书生竟从天而降地出现在内室里,堂而皇之地坐在椅子上,从容不迫地向自己游说……单单这份能力手腕就足以让人心惊!
惊喜,希冀;忌惮,怀疑。
以现在的局势看,自己还不算落败,虽然身份尴尬,但至少还活的好好的,一切都还有回转的余地。对方的势力确实是自己急需的,但对方的动机呢?前门驱虎后门引狼的例子自古不乏,他李榕悦也不是可以给别人白白利用的!
“我家主人命我向殿下传句话:若是殿下还有当初君临天下的雄心壮志,那么,某人很期待您黄袍加身的那一日。”
那青衫书生适时的一句话,让自己当即忍不住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没有刻意铭记,多年来却不曾忘记!
是他——身着红衣明艳非凡的那个人;温和地微笑着伸手扶他的那个人;端着药酒凉凉瞥着他的那个人;在火海中与自己共同逃亡的那个人;临行前教自己明哲保身、以退为进的那个人……
还有什么好怀疑的?真的是他!虽然从来没有明确的承诺,却总能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帮助自己的人!现在又是他来了,他要帮助自己!至于雄心壮志,那早已融入自己的血脉之中,怎会轻易磨灭?
也许,上天终于给了自己一个机会,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
李榕悦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热血沸腾,突然一阵风起,将开着的窗户“砰”的合起,使他从神游中惊醒。
精神亢奋无法成眠,李榕悦欠身起来,重新将窗户推开。
朦胧的月光下,颢颐宫显得威严又肃穆,让他不自觉地想念起临钦的皇宫。那里虽然有阴谋和杀机,但毕竟是他的家,是他出生的地方。所以,他,一定要回到那里!
顺着月光远望着高阁殿宇,一抹黑影闪电般从对面的屋顶上掠过。李榕悦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去却是除了屋瓦什么也没有。
心中一动,他迅速关上了窗户,向桌台上吹灭残烛,翻身上床继续睡自己的觉了。
旧恨难消
骄阳似火,将午后的空气煮得沸腾。道旁的野花杂草蔫头巴脑地拉耸着叶子,鼓噪的知了拼命地喧哗,让人想静下心都难。
出得百日香,何商一身玄色衣衫走在街上,引得为数不多的几个行人纷纷侧目,但他本人却丝毫不在意,迈着稳健的步子继续前行。
转过几条巷子,一树桂花探出院墙,芬芳浓郁惹人怜爱。何商抬手扣门,一个小厮应声探出头来,看见是他,立刻赔笑着将他让进园子。
不同与外面的酷热,满园绿得发墨的古树投下一地阴凉。几个家丁正用清水洒扫庭院,随处都显出一派安静悠闲。
满面富态的老管家在一旁指挥着园丁灌溉花草,抬头见何商来了,赶紧几步迎上前去,笑着招呼道:“何公子可来了!家主正在‘泠渡亭’纳凉,刚刚还问起您来着!”
何商微笑着颔首,脚下却登时加快了步伐,不自觉地运起轻功直奔后园。那老管家一路紧跟在他身后,壮硕的身材丝毫不显笨拙,连气息也平稳如常。
宽阔的人造湖出现在前方,水面反射着千点耀眼的光。远远望见水亭里的人,何商只觉呼吸一窒,脚下踉跄着刹住。
临湖建造的凉亭之中,百里骥正躺在铺了玉席的躺椅上。此刻他身上只穿着一件极薄的散领冰丝小褂,宽松的袖子直挽到肩膀,下穿一条剪了裤腿的撒花裤子(他自己改造的短裤),白皙的脖颈手足都露在外面。严云严湘坐在他身旁,一个轻轻摇着蒲扇,一个将镇的冰凉的葡萄拨了皮送到他嘴边。俊俏少年星眸半合,安然享受着帝王一般的舒适服务。
话说初秋末伏天气依然闷热,这时候穿着背心短裤放在今天来看确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在古代,往轻了讲那是衣衫不整、缺乏礼仪教养;往重了说那就是不知检点、放浪形骸!
何商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半天才缓过劲来,却仍然是浑身血气上涌,面色忽红忽白。转头看了看跟在身旁的管家,却见他老人家面色不改、神态恭敬,仿佛看不见他们的家主“伤风败俗”的行为。
看见何商投来的目光,管家微微一弯身,冲着水亭朗声启报道:“家主,何公子已经到了。”
他的声量其实不算大,但却如洪钟一般中气十足,隔着湖水传入亭中,竟一如在耳边般清晰有力。
百里骥正等着他呢,听见人来了,立刻睁开眼睛。一旁的严湘放下装着葡萄的小水晶缸子走到栏边,提声向外生硬地应道:“何公子请进,主人恭候多时了。”说完,还趁着背对百里骥的机会狠狠瞪了他一眼。
何商努力平定着自己的情绪,倒也没注意到严湘的白眼,只板着脸往亭子里走。
待他来到亭中,百里骥早已起身迎了上去,看到何商的脸色时不由微微一怔。
其实百里骥在这个时代生活了多年,也知道这里风俗保守不似现代。但他从小身体不佳,冬天怕冷夏天怕热;后来吃了冰玉石莲的莲子致使体质改变,再加上修习了些武功,那怕冷的毛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可相应的,他却也更加耐不住夏天的暑热。试想这大热天的又没有空调电扇冰淇淋,偏偏人们还穿的那么严实,简直是要了他的命!
自从出了谷,百里骥半为精心筹谋半因机缘巧合的陆续救助结交了许多后来成为“严氏子弟”的人。都说患难见真情,他们之于他,完全是感恩戴德加上真心喜爱,就像真正的亲人一样:郝慈郭良严谨等人对他是百分百的包容与宠溺;严肃严禹严云这几个对他又是绝对的尊敬与服从。百里骥被他们惯得久了,慢慢地也放松了警惕,逐渐恢复了现代人的心性习惯。
刚到南宫家的时候他还因有所忌惮硬装了几日,后来天气一天热过一天,他便开始装不下去了。现在到了‘轻絮园’,摆脱了古怪的南宫舒,所有人都惟他是从,百里骥便想趁着武林大会前不用见外人的机会好好消消暑。至于什么“君子之仪”,早就被他丢到外星球去了。此时见了何商的脸色,百里骥的第一反应就是情报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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