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什么问题,因此忙拉住他问道:“出了什么事?”
何商被他骤然一问有些发懵,抬眼疑惑地望着他反问道:“什么事?”
“没事?”
“有事?”
百里骥忍住敲他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道:“你在和我对接头暗号么!既然没事你那是什么脸色?!”
何商经他提醒,脸上又是一红,赶紧收回目光垂眼看地,手自袖中掏出一个竹筒和一个蜡丸,头也不抬的就往他那边递过去。
对于何商的反应,百里骥很是纳闷,但他等了一上午的情报明显更具吸引力,因此他暂且不管别的,立刻打开情报一目十行地扫视了一遍。
竹筒中的消息是隐部上报的,蜡丸中的消息是严谨传来的。其中有两个好消息,有两个坏消息,还有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前四个消息多多少少在百里骥的预料之内,倒是最后那个不好不坏的消息让他微微皱了皱眉。
正在此时,管家腆着肚子远远走过来,站在亭子外面恭敬地说:“启禀家主,黎阳崔家遣了大公子和三公子前来拜见,有崔盟主亲书的拜帖呈上。”
百里骥眼中一抹异彩闪过,而后垂下头捋着手指,沉吟了半晌也不答话。
何商忍不住问:“莫非是崔长河发现了……”
“未必”,百里骥抬手止住他,以极低的声音答道:“郝慈为人谨慎,做事手段干净利落,且世代商贾经验丰富;崔长河毕竟是半个外行,很难发现有人在暗中慢慢蚕食崔家的生意。还有,就算他发现了异常,那也该去对付严家旗下的‘百字号’商铺,又与南宫家主有什么干系呢?”说到这里,他提高声音向管家吩咐道:“带他们去正厅,我随后就到。”
管家得令转身去了,何商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百里骥狡黠一笑,抢先说:“放心,我是要见他们,可没保证他们能见到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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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虽然现在宿辰堡是武林之首,但崔长河夺得盟主称号以前的一百年里,连续三任的盟主都出自南宫世家。即使后来退出了武林盟主的争夺,单就根基和影响力而言,南宫世家丝毫也不输给宿辰堡。且在北姜境内,人们甚至还是更为推崇南宫世家。
对于这样的状况,崔参一直很不服气,他早就想看看南宫家的人到底是不是有三头六臂。再加上近些年南宫家的行动日益隐秘,引得外界好奇不已,种种传闻铺天盖地而来。先是传说南宫家的小少爷南宫豫和一个戏子私奔了,后来又风传家主南宫查被不肖子气得身染重病,缺少男丁的南宫家只好由大小姐南宫舒接管。这个消息还没被大家炒熟,南宫查病故的消息又引起了武林人士的轰动。许多人亲往朔州吊唁,希望借机一探虚实,南宫家却是闭门谢客不予接待,问起原因来也一律是三缄其口。这下子众人倒是懵了,谁也不知道南宫查是真死还是假死,都不敢造次,只好各自回各自的地儿干等着后续消息。再后来,果有消息灵通的人声称,南宫查确实是病故了,而且南宫家已经选出了新任家主。由于南宫豫下落不明,南宫舒又是女儿身,所以这新家主不是南宫一族的嫡系长房,而是从支系中选出来的……
如此沸沸扬扬的八卦新闻实在是极具吸引力,神秘的南宫家主也吊足了大家的胃口。偏偏南宫家又把新家主的就任仪式办成了家族聚会,被邀去观礼的武林人士寥寥无几,且还都是南宫家的世交,口风极严滴水不漏。这就导致了大部分江湖人都不知道现任南宫家主是圆是扁,只能猜测到他应该是个姓南宫的男子。好在机缘巧合,十年一次的武林盛会马上就要召开了。作为武林世家的南宫家绝对不会缺席,换句话说,这次神秘的南宫家主一定会露出庐山真容。
许多“爱真理”超过爱武学的人就是冲着这一点才来到云阳的。作为其中的“杰出代表”,崔参甚至等不及两天以后的大会,死缠着准备来探听虚实的大哥带着他“先睹为快”。所以两人虽然是一路来了,心思目的确是大相径庭。
此刻看着纱帘后模糊的身影,崔毅面上倒还没什么反应,崔参却忍不住微微眯起眼睛,努力想要看得清楚些。可是无论怎么看,帘后的人都像被罩在云雾里一般,明明近在眼前轮廓可见,偏偏就是看不清他的长相,这实在是让专门为了看南宫家新任家主才跟过来的崔参狠狠郁闷了一把。
崔家兄弟并不知道这道轻轻薄薄的纱帘正是百丝坊的镇店之宝“明鉴青心”,这个宝贝从正面看是影影绰绰的普通帐子,而从反面却可以清晰无阻地看到外面。从一进来,百里骥的目光就将两人紧紧锁定,仔细地上下打量一番。
见弟弟的脖子都伸长了,崔毅暗里轻碰了他一下示意他端坐好,随后对着帘后的身影拱手道:“不知南宫世兄抱恙,贸然相扰,还望世兄见谅。”
世兄?百里骥心中冷笑,却仍是丝毫不慢地与他客套:“崔兄客气了。我初到此地水土不服,偶感风热身上懒怠,有不周之处还请两位多多担待。”
这几句话用少年特有的那种略带沙哑的声音说出来,听在耳中仿佛羽毛拂过般柔柔痒痒的,让人禁不住心神荡漾,有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听见他的声音,崔毅和崔参不由得都是一愣,继而又都微微蹙眉:
崔毅听出他言语中的疏离,心中暗暗奇怪。毕竟两家虽然交情不深却也不曾有过什么过结,以自己的身份主动上门拜访已经是礼数周全了,现在对方这么不咸不淡的态度,也不知是性情使然还是自己有什么冲撞了他的地方。
崔参估摸着这南宫家主的年龄,心里既是惊讶又是奇怪。就算南宫家人丁不旺,但好歹也是武林泰斗,据说他们族人家臣之中有为数不少深藏不露的高手,怎么会选了一个似乎是很年轻的人当家主?莫非是有什么内情……
百里骥将两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心里也在猜测他们的性格和目的。
宾主双方就这么相对而坐,百里骥和崔毅你来我往地说着些场面话。崔参没能“看”到南宫家主心中不快,除了礼貌性地几句应答就再也不说话了。
这样的会面最是累人,但也最考验谈话者的水平。毕竟语不投机还能故作亲近地扯出一堆漂亮的废话,没有几分手腕和脸皮的人是做不到此种程度的。所以,当崔毅起身告辞并表现出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而百里骥也配合地开口再三恳切挽留时,两人都不由得憋了一口气,同时又暗暗佩服起自己的修养和对方的忍功。
遣着管家将客人送走,百里骥仍坐着不动,手指敲着坐椅扶手垂目沉思。严云将帘子收了起来,严湘端上了一盘凉糕。百里骥抬头见了糕点,不禁自嘲地笑了笑说:“拿下去吧,我都被自己恶心地没食欲了!”
严湘撇撇嘴,依言原封不动地又端了下去。
何商从后堂走出来,将写好的回帖递给百里骥道:“你看看,若是没什么不妥之处就吩咐人连同答礼一起送去吧。”
“不用看了”,百里骥接过帖子往桌上一丢道:“回帖和答礼都不必送。”
“啊?这……”
“没关系,反正他们很快就不会有那个闲心思来关心礼数问题了。”
云阳盛会
云州郡地处三国交界,自古就是连通四方的交通要道。本来云州一直是属于东渝所有,但在熙荣元年(北姜显励七年)时连同北通郡、北安郡一起被割让了出去,自此划归北姜版图。然而云州的归属并没有改变它在江湖人的心中的特殊地位,十年一度的武林大会依然根据惯例在云州首府云阳召开。于是,东渝熙荣九年(北姜显励十五年,黎阳宣宁八年)八月初八,众多江湖豪杰纷纷汇往北姜,聚于云阳千梓湖畔。
武林大会之于武者就像诗社之于文人,无名的希望能够一战天下闻,有名的希望可以问鼎盟主之位,淡泊名利的只想交流切磋技艺,心怀抱负的正好趁机搜罗能人……会期七天,采取擂台挑战制,直到十五那日最后一个留在擂台上的人即是新任盟主,此后的十年间将由他(她)保管号令武林的玄罡剑。
一大早,千梓湖周围就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其中大多是初出江湖的年轻一辈。按惯例,大会要在午时正才开始,取浩浩武林“如日中天”之意。而他们之所以提早来了,要么是因为没有经验,要么是为了早些看看会场的环境。
近百年来的武林大会都是由东渝武学世家、同时也是云阳富商的慕容家主持的(虽然云州归了北姜,但就武林势力划分而言慕容家还是算在东渝),不过说是主持,也不过就是发发请帖、搭建雅座、预备茶水之类的零活。擂台是百年前修建的旧址,由十八根石柱做基,稳稳扎在湖中央。六边型的平台高出水面近一丈,六条小臂粗的铁链从各台角直连到岸上,从空中看仿佛一张巨大的蛛网。这些铁链便是通往擂台的通道,虽然千梓湖不大,但能不用借力就上到擂台上的人绝对是极少数的高手,而至于那些借着铁链也过不去的人自然也就没有打擂的必要了。
除去江湖人士不表,早早来到湖边的还有许多卖吃食酒水的商贩。不要误认为武林大会是什么神秘的活动,正相反,整个会场都是开放的,不会武功的人也可以观看。只不过因为普通百姓对江湖人士有几分忌惮恐惧,所以到场的绝大部分还是会武的。
另外,除了受邀坐在雅座的世家家主和大派掌门,其余的人都没有固定的位置,当然也没有点心茶水伺候着。毕竟这是江湖比拼,不是年终节下的茶话会。然而武功不能当饭吃,上台的固然耗费体力,光看着的也要吃喝。可偏偏很多江湖人都不喜欢自己预备“口粮”,基于这个原因,嗅到商机的商贩们才肯顶着日头,冒着可能被失掉准头的刀剑暗器误伤的危险前来凑热闹。
日影渐短,人流愈增。
从巳时末开始,雅座上的贵宾陆续到场。这些盟主之位的有力候选人彬彬有礼地相互寒暄,不管最后是否要全力相争,至少在此刻在面上还是非常和睦的。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自然要显示出自己良好的教养。况且这么边聊天边喝茶,等待的时间也就过得容易多了。
雅座上各个座位的设置虽有角度差别,但也没什么好争议的。这种从前到后按扇型排开的方法是依照历届大会的规矩,百年来从未改过。反正坐在哪里和挑战顺序无关,因此谁也不愿无端质疑让别人瞧出小家子气来。
最前排三张坐椅便是为三国中最显赫的三个世家准备的。正中的位置是作为大会主持的东渝慕容家,左边的是黎阳崔家,右边的是北姜南宫家。慕容家主因为主持的身份按规矩不能参加盟主的争夺,由他坐在中间刚好可以隔开另两个最受武林关注的人。
离开场还剩一刻钟,慕容家现任家主慕容司陆准时到场。他一走近,雅座上的大部分人都站了起来,剩下几个年长于他的也面带笑容地点头示意。
目光滑过场内还空着的两张椅子,慕容司陆面不改色,微笑着向众人一一答礼。他本来已经年近六旬,但风采气度仍是不凡,上好的修为与平和的性情使他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这已经是他第三次主持武林大会了,各种程序都是轻车熟路,置身事外的他可能要算是在场众人中最轻松的那个了。
一阵热闹过后,慕容司陆在最前排中间的位置坐下,向身边的崔长河笑道:“崔盟主久候了。”
“慕容兄哪里话!真是折杀小弟了。”崔长河呵呵笑着摆手,眼睛瞥着那剩下的一个空位问道:“南宫家主怎么还没来?闻听他五日前就已到了,今日倒迟迟不见!都说他年纪不大,谁知竟如此轻狂,让我们等也就罢了,让慕容兄也候着就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了。”
慕容司陆淡淡一笑,抬头看了看太阳才答道:“南宫家主既然来到云阳就应该不会缺席,此刻还没到场,只怕是被什么事拌住了也未可知。离开场还有片刻,我们就再等等吧。”
崔长河长叹一声道:“慕容兄真是好气度,堪当武林楷模。如今那些晚辈若能学得这一两分,也不至于如此不济。”
放下手中刚端起的茶,慕容司陆清明的目光投向远方,口中应道:“崔盟主言重了。‘长江后浪推前浪’,放眼这江湖之广,总会是年轻人的天下啊。”
正在这时,从东边远远传来一声长啸。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簇人影疾速靠近。再看时,却是八个人抬着一顶轿子,运起轻功飞奔而来。其后紧跟着的一个中年男子和一个玄衣青年也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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