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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杨开泰仍一无所获,只好折身顺着来时的路回去了。
杨开泰刚走,杨天赞便从树后走出,黑潭般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溢动着一抹深邃的担忧。
看来开泰已经有所察觉了。杨天赞凝视着杨开泰远去的方向,蹙眉心想。如此一来,不得不将计划改变了……
无瑕山庄内。白杨几次险些着了萧十一郎的道后,暗觉事情严重已超出了自己所能控制范围,若再任其萧十一郎继续查探下去,只怕那秘密终究是受不住的。
想到这里,白杨寻了个萧十一郎未注意的时机找到绿柳,两人共同商量这事究竟该如何是好。
“你瞧瞧,”白杨气急败坏道,“当初老庄主说时我就觉得不妥,如今十一郎已经得知,只怕少主那里也是瞒不住的。”
“你急什么。”绿柳瞪了毛躁的白杨一眼,“这老庄主决定的事,咋们能改变得了吗?”
两人正在你一句我一句的商议对策,未注意连城瑾从后院过来找他二人,却躲在窗外将这一席对话全数听了去。
“这要如何是好?”白杨击着手掌叹气道,“若是少主得知他并非连家嫡系子孙,这无瑕山庄定会掀起惊天巨变。”
“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绿柳坐在椅子上摇头道,“当年老庄主一念之差将人送走,如今那玉再度出现,只怕也瞒不了多久了。”
“我也正是这么想的。”白杨忙不迭的应和道,“就是不知道十一郎是从哪里得来的那玉,少主也不知是否已知晓内情。”
连城瑾躲在窗边瞪大了双眼,双手紧紧捂住嘴唇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便会压抑不住惊呼出声。
大哥不是连家的嫡系子孙……怎么会?这怎么可能?!
“对了,”绿柳突然惊起,扯着白杨问道,“老庄主的手札你收好了没?十一郎那里你没说些不该说的话吧?”
“我有那么傻吗我?”白杨甩着绿柳的手没好气道,“手札早收好了。十一郎虽然聪明,但我也不笨!”顿了顿,又觉仍不放心,再度反问道,“绿老头,你说,那人在杨家,到底靠不靠谱?这手札万一……”
连城瑾将耳朵死死贴在窗沿下,想要听清白杨说的手札到底放在何处。然而正值紧要关头,只见贾信从小院前门走进,当下连城瑾也顾不上手札的藏匿地,忙小心翼翼地退着身子往屋后躲了去。
走出白杨绿柳二人所住的小院后,连城瑾只觉心乱如麻,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从小将自己捧在手心长大的哥哥竟不是连家嫡系子孙……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宛如晴天霹雳震得连城瑾思绪紊乱,全身的血液也在顷刻间有些微微发凉。
白叔问“那人在杨家”……他口中所说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连城瑾边走边胡乱猜测。
如果哥哥不是连家少主,那白叔口中的“那个人”一定才是。可“那个人”是谁?杨家,杨家除了杨开泰,还会有谁……杨开泰?!
连城瑾翕然惊醒。
对了,杨开泰!说不定就是他没错。
正想着,见灵鹫从前方走过,连城瑾忙喊住他道,“灵鹫,你陪我去趟杨家马场。”
“怎么了?”灵鹫见连城瑾拉了自己就跑,忙拽住她问道,“好端端的去杨家马场做什么?”
“哎呀你别问了,”连城瑾不由分说拖着灵鹫就往无瑕山庄大门方向走去,“反正是很重要的事,跟我大哥有关的。你去了就知道了。”
灵鹫一听是和连城璧有关,当即也不啰嗦,跟着连城瑾便往杨家马场去了。
两人在马场找了一圈后,听下人们说杨开泰在钱庄,连城瑾和灵鹫又脚不停歇地赶到源记钱庄。
正巧进门便见杨开泰正在柜前盘算着什么,连城瑾上前便拉了他往后堂走去。灵鹫阻拦不住,只得随后跟着走了进去。
刚一脚踏进大厅,还未等杨开泰开口,连城瑾便拽着他胸前衣襟直直问道,“快说,你是不是杨家捡来的?你根本不姓杨对不对?”
第 64 章
“连姑娘,”杨开泰被连城瑾猛地一把抓住衣襟,吓得慌忙往后退了去,却不想身子未站稳正好跌坐在了椅子上,被进门来的风四娘看见,忙上前拽开连城瑾道,“哎,你干什么啊!”
“你又干什么啊?”连城瑾望着突然冒出的风四娘,毫不客气喝道,“这是我们连家的事,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管。还有啊!别仗着你是萧十一郎的朋友我就不敢把你怎么样,得罪了无瑕山庄,照样让你没有好下场。”
风四娘素来也是不甘落于人后的,如今无端被连城瑾一顿好训,当下脾气如火窜出,一步上前指着连城瑾的鼻子道,“你说话客气点!连家又怎样?就是你哥哥连城璧来了,也得对我风四娘客气三分。你不过是暂居无瑕山庄之人,迟早是要嫁出去的,我劝你说话还是三思的好,免得让你哥哥蒙羞。”
“你,”连城瑾到底是从未出过远门的小姐,即便是再骄纵言语上也是敌不过风四娘的。一席话落,顿时被风四娘堵得毫无还嘴的余地。
“小瑾,”灵鹫上前轻轻拉着连城瑾的袖摆低声道,“咱们回去吧!”
“不回去。”连城瑾甩开灵鹫的拉扯,一手拨开风四娘朝杨开泰问道,“我问你,你是不是杨家的人?你要敢说半个字的假话,我就叫人拆了你的杨家马场。”
见风四娘似有发作之意,杨开泰忙暗下拦住,朝她微微摇了摇头后才转身对连城瑾拱手道,“连姑娘今日前来所谓何事,在下实在不知。但在下姓杨之事众所周知,不知姑娘此番问话是何用意?”
“众所周知的并不一定是真的。”连城瑾双手背与身后踱步绕着杨开泰走了一圈,慢条斯理的道,“说不定你根本就不姓杨。”
连城瑾话音刚落,杨开泰等人矍然大惊。
杨天赞从门口走过,正巧听见连城瑾最后一句话,顿时心下一震。
莫不是这丫头已经知道了……
杀机在眼底一闪而过,杨天赞反身进屋,堆起一脸的笑意朝连城瑾道,“原来是连家的大小姐来了,老夫有失远迎,还请恕罪,恕罪。”
连城瑾嗤之以鼻地扬头,正眼也不瞧那杨天赞一眼道,“不用迎了,反正都是一家人,杨场主何必说这见外的话。”
杨天赞闻言心中一沉,想着连城瑾既已话说到这份上,想必事情也该是知道了八九成的。当下心底杀戾浓郁,眸中深光一闪而过。
“却不知大小姐此话意欲何为?”杨天赞藏匿了眼中那飞闪而逝的利芒,挽起一脸的笑试探道,“想必今日前来,连少庄主该是不知情的吧?”
“我哥知不知道关你什么事。”连城瑾伸手推开杨天赞道,“你走开,这里没你的事。”
连城瑾其实也不敢真下狠手,不过是作势轻推了一把,谁知杨天赞身子猛地往后一仰,竟收势不住地倒了下去。
“爹!”杨开泰大惊,抢上前扶起杨天赞,替他仔细拍去身上灰尘后才转目朝连城瑾冷声道,“连姑娘,若有事还是请少主亲自前来的好。姑娘请回!”
连城瑾也未想杨天赞会这般容易一推就倒,如今见杨开泰毫不顾惜“兄妹情分”的下逐客令,当即又羞又气,也乱无章法地喊了起来,“我就是不走,有本事你赶我走啊!你们杨家到现在不还是依附着我们连家吗?你以为这里是杨家的吗?还是这里真姓杨?我告诉你……”
杨天赞见她话到后面欲有吐露真相之意,右手暗暗聚集内力朝杨开泰腰上一点,推搡着他一个踉跄往连城瑾方向跌了去。
连城瑾猛不设防见杨开泰直直奔了过来,还以为他恼羞成怒要打自己,忙尖叫着躲到了灵鹫身后。灵鹫受连城璧所托照顾城瑾,自然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如今见杨开泰似要出手打人,也不及问清便一掌推了过去,击在杨开泰胸口将他硬生生震了回去。
风四娘与杨开泰交好,本就对这连家的大小姐尤为不满,现见她和灵鹫无端出手伤人,气得右掌一抬便朝连城瑾攻了去。
灵鹫护着连城瑾与风四娘过了几招,两人旗鼓相当不分上下。杨天赞扶了杨开泰起身后,借劝阻之名上前在灵鹫和风四娘中间暗施内力,惹得他二人还以为是对方下手不留情,便将连杨两家最后那点情面也抛开了。
这边正在打得难解难分,杨天赞一眼瞟见连城瑾站在一旁,心中一道念头稍纵即逝。
回头见杨开泰正急得焦头烂额的两边劝阻,杨天赞嘴角滑过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意,朝连城瑾走过去低声冷笑,“连大小姐,你可是为了连家少主之事而来?”
“你怎么知道?”连城瑾随口反问,一心只在灵鹫身上,并未注意到杨天赞右手抬起,掌心积聚内力朝自己迎头劈了下来。
灵鹫闪身避开风四娘的掌风后,抽空回头时正好瞄见杨天赞的手势,心中大惊,纵身一跃飞上前去将连城瑾扯至身后,强劲的一掌震在杨天赞身上将他打飞了出去。
杨开泰眼见杨天赞身子直直撞在门板上后霍然倒地,口中涌出大片鲜血,当即心神剧烈一晃,疾步扑上前扶起杨天赞痛喊道,“爹!爹!”
灵鹫也不知这一掌下去会要了杨天赞的命,既感惊异又觉疑惑,但更多的却是害怕。只到连城瑾恍然回神,拽着灵鹫没命地往外跑去才回过神来。
杨开泰见灵鹫和连城瑾逃走,欲要去追,无奈杨天赞浴血的手死死拉住他,艰难道,“开泰,不要怪他们,爹年纪大了,迟早都会有这一天的……”
“不,不爹,”杨开泰伸手擦拭着杨天赞唇边的血迹,鲜血却如泉涌般丝丝溢出,怎般也止不住,“爹,爹您不会有事的,爹!”
杨开泰眼眶徒然一红,晶莹的泪水在眼底模糊闪烁,“爹,您不会有事的,孩儿带您去看大夫……四娘,四娘快去请大夫来啊!”杨开泰朝一旁站着的风四娘吼道。
风四娘正暗觉奇怪,想着杨天赞怎么受了灵鹫一掌便吐血不止。但见杨开泰这般伤心欲绝,转念又想到,杨天赞不懂武功,那灵鹫下手又狠,所以这一掌下去震伤了经脉说不定也是有的。
这样一想后,风四娘又觉得甚有道理,便也不再多疑。正要迈步去请大夫,只听见杨天赞咳嗽了几声,抓着杨开泰道,“孩子……以后这杨家的事,就全靠你一个人撑了……”
“爹,您不会有事的!孩儿一定不会让您有事。”杨开泰强忍着眼泪,和风四娘一左一右架着杨天赞回房躺下,给他临时服了些药后去请来大夫诊断。
那大夫捏着杨天赞的手腕琢磨了半晌后,才摇头叹息,“备后事吧!”说完这句,便收拾了药箱就要出门。
杨开泰苦苦哀求,无奈那大夫只抚摸着山羊胡摆手拒绝道,“令尊经脉俱损,最多也只能再撑三日。”语毕,也不管杨开泰怎般痛苦心伤,背了药箱径直出门去了。
转弯走出杨家,拐进一小巷后,那大夫扯下山羊胡,将帽子衣服脱了后转身勾唇而笑,雪鹰那张俊逸却邪异的脸映耀着阳光的余辉,更见意味深长起来……
几日后,杨天赞重伤而亡。消息传到无瑕山庄时,连城璧和萧十一郎同为震惊。
“杨天赞死了?”萧十一郎弯唇而笑,“你说这事是真是假?”
“假的。”连城璧连考虑的功夫都直接省去,“杨天赞若死了,那这个世上也就不会再有逍遥侯了。”
萧十一郎一愣,随即回神笑道,“原来杨天赞就是逍遥侯。枉我查的这般辛苦,敌人就在身边。”
连城璧此时正值心烦意乱之际,也不想和萧十一郎耍嘴皮子,靠着椅背阖眼假寐也不搭话。片刻后,感觉到似有阴影笼罩而下,连城璧反射性抬眼望去,视线全数落入萧十一郎那子夜般黑静的眸子里。
“城璧,”萧十一郎双目直直盯视着连城璧,一手轻抚上他的脸颊柔声道,“你的心事从不与我坦诚,我即便是再心痛再想帮你,也不知该如何着手。”
萧十一郎的脸缓缓朝连城璧靠近,直到两人之间距离不过半尺,才停下接着道,“城璧,我们早就是一体了不是吗?告诉我你的担忧与恐慌,我愿意替你承受。”
“我,”连城璧下意识蹙紧双眉,望着萧十一郎眼底流泻的温柔,话语已到唇边却无法顺利脱口而出。
连城璧犹豫的神色倒映在萧十一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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