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在发呆,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房间的门再次被推开。 是王化羽。 她看着我说:“吊唁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 “嗯。” 我点了点头,将放在盒中的断指收了起来。 “你怎么比我还憔悴,你多久没睡了?” 王化羽有些诧异地问我。 我没说话。 她则接着说:“事情考虑的怎么样?婚书我已经准备好了,只要你写下自己的名字,我就将传道之物给你。” “如果我不跟你写婚书,你会去找谁帮你冲喜?” 我问道她。 “我没有第二人选,因为你肯定会跟我写婚书的。” 王化羽出声说道,她的语气很是自信。 听到她这话,倒是我眉头一挑。 她的贵命如果跟我有羁绊,得到好处的人,无疑是我,可她却上赶着要跟我写婚书,这实在过于反常。 而越是反常的事情,那么必然是越危险的。 事到如今,我其实是根本没想过要跟她写婚书的,至于那惊门的传道之物,我也在琢磨着用其他的办法拿到手。 所以…… 王化羽凭什么这么笃定? 就在我疑惑时,王化羽拿出一封书信,递给我,道:“你有一位故人,这是他写给你的书信,你要不要先看看?” 我错愕的接了过来。 熟悉的字体映入我的眼帘,我的神情立刻凝重了起来。 ——“见字如面,见信如唔,小崽子,好久不见,正是老头子我,你惊门的王化羽小朋友是没什么坏心思的,她的命格需要你来冲喜,而你必须要将惊门的传道之物握在自己的手中,方才能不负黄永恩之托,所以,你们二人成婚、写婚书,是合则两利的大好事,你可千万不要心生多疑,而拒绝了她。” 这份书信并没有任何的署名。 但从这字迹上,以及语气上,我一眼就可以看出,这是老道霍子夫所写的。 我又反复的看了眼书信,才将视线放在了王化羽身上。 我问:“你怎么认识他的?” 我可以十分确定,这书信不是伪造的,一定是霍子夫的亲笔。 “这就不关你的事了。” 王化羽摇头,拒绝回我这话。 我思索了片刻,道:“好,我写,但你保证,写完婚书之后,这传道之物你必须给我。” “一言为定。” 王化羽开口。 霍子夫在我心中的份量,自然是极重的,他的身份,他的来历,甚至是他的手段,都是我根本看不透。 可以确定的是,霍子夫从没有害过我的,相反,自打我来到上京后,他帮了太多太多的事情,所以,我估摸着,他让我写婚书,也不会害我。 但我也寻思着,让我写婚书,应该也有着其他的目的。 不仅仅是他书信中所写得这般。 “婚书拿来。” 既然做出了决定,我便没有磨叽,直接问王化羽。 她也早有准备,她似乎也清楚霍子夫在我心里的份量,肯定我只要看见书信,就一定会答应她这个请求。 只见,我的面前,是一张深黄色的纸张,纸张上写着这么一句话。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我想起了当初老黄让我写的跟林苏荷的婚书,那张婚书上,就是这么一句十六个字。 我一时怔神。m.biqubao.com 恍惚间,我好像回到了多日前,在长白山脚下,书写与林苏荷的婚书。 但很快,我就回神了。 因为相比于我跟林苏荷的婚书,王化羽拿出的婚书上,还多了另外一句话。 ——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 这句话倒是也没什么特殊的,意思就是“桃花盛开之际,正是成家婚配之日,预料将来子孙一定想是瓜蔓一样绵延,世代昌盛”。 大多数的婚书上,都会有这么一句话。 我大致的浏览了一下这纸婚书,我无比的仔细,生怕有疏漏。 这也没办法,当初老黄让我照顾林苏荷,我毫不犹豫,根本看都没看婚书的内容,就写下了名字,可跟王化羽的婚书却不同。 尽管有老道的背书,我也得注意。 翻看了一阵后,这婚书并没有什么诡异之处,最下方,王化羽已经签上了名字,并且是用她的鲜血写成。 ——“羽”。 这算是婚书上唯一特别之处了,王化羽用了身份证上的名字,来签名这张婚书。 “你也签字吧,要用鲜血。” 王化羽对我说。 我点了点头,用自己的血签字,在江湖玄学中,这才是一份有效的婚书。 当初我写跟林苏荷的婚书时,也划破了自己的手,写下了自己的血字。 但这会,我将手抬起后,却迟疑了一下。 写跟林苏荷的婚书时,是我唯一一次流血,之后在上京,无论我如何受伤,都不流血…… 这是我一直都困惑的一件事,属于我自己最深处的特别秘密。 那么这一次,我再写婚书,我的鲜血会流出来吗? “就差这临门一脚,你别反悔。” 王化羽皱眉催促我。 最后,我用指甲划破了自己的手指。 数秒,我的双眼一睁。 鲜红的血液,从我划破的伤口中流出…… 又流血了! “快点,你在发愣什么?” 王化羽出声。 我缓神,拿过古老的婚书,用我的鲜血,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启”。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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