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蜘蛛越围越近,虞清宴却没有半点儿逃跑的意思。她目光落在少年并不算宽厚的背影上,忽然道—— “未然,你不怕吗?” “怕。” 顾未然连头也没回:“但是对我来说,死得其所,胜于苟且偷生。”m.biqubao.com 这回答毫不犹豫,掷地有声,虞清宴微微一怔。 片刻之后,笑意漫上眉眼。 她缓缓道:“说得好,我喜欢。” 岁月磋磨了曾经的少年意气,他已不再是少年。 可这世上总有少年来。 少女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 下一刻—— 尖锐刺耳的声音划破夜空,在漆黑夜色中撕出了千钧一发的急促与紧迫。 漫山遍野的蜘蛛同时一滞。 顾未然同样感到胸口处一阵气血翻涌。他下意识捂住耳朵,这才循声回过头。 入目是少女碎裂的发带。 如瀑披散的墨发。 随风翻卷的衣裙。 她身上气势陡然一变,那双原本妩媚动人的大眼睛凝出骇人的滔天煞意。 衣裙下摆掠过地面。 虞清宴走过来,重新拉住了顾未然的手。 尸山血海。 五彩斑斓,密密麻麻的巨大蜘蛛拦路。被她走出了闲庭信步般的从容。 虞清宴盯着顾未然的眼睛,笑道—— “未然,我的选择跟你是一样的。” 挚爱好友在侧。 宁愿战死,不做逃兵。 顾未然迷迷糊糊望进少女的眼,仿佛在对方眼底看见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散漫风流。 三春盛景,勾魂夺魄。 他莫名感到一阵眩晕。 少女微凉的气息喷洒在耳边,他恍恍惚惚听见有人道:“睡一觉吧,睡醒就什么都结束了。” 铺天盖地的疲倦感袭来,顾未然竟然真的沉沉睡了过去。 “啪嗒——!” 一滴血自少女指尖滴落。 霜浮发出一声战意惊人的清鸣,直指诡异渗人的白骨山。 “砰——!” 无数墨绿色的鬼火在白骨山周围升腾而起。 那是人死后无处宣泄的不甘与怨戾之气,此时在虞清宴的操纵下已然凝成实质。 方圆几百里花树枯黄,阴煞遍地。 修为高的妖兽躁动不安。 修为低的妖兽四散奔逃。 似乎感知到什么未知的危险,不断迫近的蜘蛛齐齐停下。 就在这时,堆积的白骨忽然动了一下。 紧接着,散落的残骸飞速拼接。一具人形的骷髅出现在白骨山前。 骷髅头眼睛的位置同样燃烧着两簇墨绿色的鬼火。使得它看起来更加狰狞可怖。 它仰天长啸一声,嘶吼着扑向了蜘蛛群。 这可不是一具普通的骷髅。 其修为已经相当于修真界一个合体境界修士! 然后是第二具骷髅。 第三具骷髅。 漫山遍野的骷髅。 漫山遍野的蜘蛛。 散发着腥臭的墨绿色液体四溅。 白骨四处乱飞。 厮杀惨绝人寰。 少女立在白骨山前,如玉般修长的指尖一下一下在白骨上敲落,那声音很清脆,落在耳中有如风铃响。 她嘴角处噙着丝似有若无的笑,眼底有种俯瞰众生的残忍。 失去灵根之后,除了以泣血浮生录转换,他无法再直接吸收灵力。 煞气和怨气才是他真正的力量源泉。 数以万计被蜘蛛啃噬惨死的高阶修士。怨气和戾气多到让人难以想象。 这里不止是蜘蛛们的狂欢场。 也是他的狂欢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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