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道通迷迷糊糊醒来,周围已经成了一片血海。 “师父……”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刚才在珍宝阁出现的魔物竟是分身,他拼了全力仍然不敌,还好师父及时赶到,但也因此被魔头偷袭…… 师父怎么样了?凌师弟呢?还有其他师弟师妹…… 但他受的伤太重了,元神已经在散逸的边缘,别说起来,连保持清醒都很难了。 “师父……”耳边传来哽咽的声音,是凌云高。 凌师弟没事?袁道通稍微放心了些,既然凌师弟保下来了,那师父应该也没事吧? 紧接着,他听到了师父的声音,气若游丝,叫人心颤。 “云高……” “师父,我在!”凌云高扑上前。 梅子真吃力地坐起来,咳出一大口血。 “师父!”凌云高大惊失色,“您伤到了吗?药,我这儿有药……” 梅子真推开他的手,摇头:“为师刚才挨了那魔头一掌,元神被种下了魔种,怕是不能好了……” “师父!” “你师兄呢?”她的目光在周围搜寻,可惜伤势太重,魔气太盛,什么也看不到。 凌云高摇了摇头:“不知道……刚才袁师兄被甩出去了。” 梅子真说:“你去找一找。为师熬不住了,趁着这身修为还没被污染,尽量传一部分给他……对了,你找个结界弱的地方发信号,看附近有没有同门,赶紧来帮个忙……去!” 凌云高被她推开,不得不应下:“是。” 袁道通听到了这番对话,心里又难过又感动。自从入门,师父待他如亲子,落到这样的境地,还想着把修为传给他……他对不起师父,没能看好凌师弟,害得师父遭了大难。 他心中又悔又痛之际,凌云高找过来了。 袁道通被他从尸体堆里翻出来,却说不出话,只张了张嘴:“凌师弟……” 凌云高神情变幻,不知道在想什么。 袁道通有不好的预感,心直往下沉去。凌师弟发现他了,第一时间不应该赶紧给他喂药疗伤吗?他到底在等什么? 过了一会儿,凌云高松开手,走开了。 袁道通瞪着眼睛,意识到不妙。但他还是不愿意相信,一直以来,他们师兄弟感情深厚,凌师弟怎么可能对他见死不救? 但是事情摆在面前,凌云高确实走远了。 袁道通伤势太重,整个人都迷迷糊糊,只能勉强维持住元神不散。 可能过了一会儿,也可能很久,他又听到了凌云高的声音。 他又委屈又难过:“师父,我没找到袁师兄,他可能已经……” 梅子真长叹一声,说道:“也罢,大概这就是命吧!云高,你过来。” 凌云高乖巧应声:“是。” “坐到前面,五心向天……为师给你传功。” “师父,这……我怎么受得起?” 梅子真累极,勉力解释:“那魔种正在侵蚀为师的元神,便是脱出去了,也很难拔除。事到如今,为师只能尽量把修为传给你……听话!” 凌云高哽咽着:“……是。” 袁道通听得清清楚楚,此时哪还有不明白的,心中恨极。 这些年来,他对凌云高百般照应,几乎手把手带着,他就是这样回报自己的!明知道他还活着,却当他已经死了,生生抢了师父传功的机会! 传功也就罢了,自己并不想要师父的修为。可这样被他莫名所夺,如何能够甘心?他若是见死不救,那自己就要死在这里! 怪不得宗门里那么多人喜欢凌师兄,却不待见凌师弟,是自己有眼无珠!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袁道通再次听到声音。 “……祖父,我现在该怎么办?师父陨落了,她是被我害死的,我怕……” “伱怕什么?”这是凌老太爷的声音,袁道通有一次随他回凌家拜访,见过这位长辈,彼时老爷子和蔼可亲,此刻却冷酷决断。 “谁看到了?梅长老临死把修为传给你,可见心中爱重,对你抱着厚望。你是她的爱徒,日后要承她遗志,明白吗?” “可是……” “没有可是。”凌老太爷厉声道,“梅长老去对付魔头,谁知道你那师兄袁道通看到珍宝阁在旁,心起贪念,违背了她的交待,招来魔头。梅长老拼死相抗,却只救下你一個,最终将修为传给你,明白了吗?” “……是。” 凌老太爷声音缓和下来:“好了,赶紧收拾善后吧!在无极宗的人到来之前,得把现场料理干净了。” “孙儿明白。” 袁道通稍稍有了些力气,趁着他们不注意,将自己滚进尸体堆里。 凌云高找到这里,惊慌地唤了声:“祖父,袁师兄不见了!” “莫慌!”凌老太爷喝道,“他那个样子,出不了城!我们仔细找,定能找到他!” 祖孙俩搜索去了。 袁道通拼着一口气,睁开眼睛。 天已经黑了,沉沉的魔云压在沅州城上空,只隐约有一丝月光从缝隙漏下来,洒在他的身上。 他看到有一个异化的魔物,在尸体中间穿梭,挑选着入口的食物。 终于,这魔物看到自己了,活的元神自然比尸体更补,它贪婪地张大嘴,流出腥臭的口水。 就在它伸出利爪,刺入自己胸口的时候,袁道通爆发出仅存的力气,死死按住了它。 他不甘心!他不想死!凌云高这个小人,枉自己对他百般照顾,拼死去救他,他却恩将仇报,想要杀人灭口! 他要活下去,他要揭穿这个鼠辈的阴谋! 强烈的求生意志,让他死死按住这个魔头。双方对抗中,他用了压箱底的秘术,将它的魔心掏出,塞进了嘴里。 魔气的侵蚀让袁道通浑身剧痛,但他一声也不吭,死死忍耐着。 直到月光破开魔云,凌云高看到了这边的异动。 “祖父!袁师兄在这!” 凌老太爷大步走来,看着月色下口含魔心、目露凶光的袁道通,亮出自己的法宝。 “还愣着干什么?你我祖孙合力,速速将这背师叛徒拿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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