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知回到宗门。 因为是近侍,他就住在紫霄殿后面,无论如何都避不过去。 就在他小心翼翼往后院走的时候,一个声音传来:“你去了哪里?” 行知定住,转头看到凌云高站在后殿门口望着他。 “宗主!”行知腿有点软,那种寒毛炸开的感觉又来了,脸上拼命挤出笑来,说道,“属下去山下买了些丹药,想着近日您要休养,公务清闲不少,正好认真修炼。” “是吗?”凌云高淡淡道,“怎么瞧你这么紧张啊?” 行知顿了一下,回道:“属下在山下遇到了百里序,疑心他要对我不利,所以……” “哦?” 行知立刻做出告状的样子:“宗主,原来百里序将他母亲安顿在镇上。他这日子过得可真舒服,有少宗主撑腰,连家都安好了,全忘了自己是什么出身。” 说这话时,他的口气很自然地带上淡淡的嫉妒。 凌云高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微微一笑:“等你结婴了,自然也会有好日子的。” 这要是以前听到这句话,行知一定大喜过望,但是现在,他却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宗主……” 凌云高口气温和:“意浓不在了,我膝下再无弟子。算来你一直跟着我,与弟子无异。百里序都结了婴,你也是时候结婴了。” 行知心中忐忑,随后就看到他伸出手,掌心托着一个玉盒:“外头的丹药再好,终究不如我们自家的。你拿去,好生修炼吧!” 玉盒里,血气萦绕的丹药熟悉无比,行知腿一软,几乎要跪下来。 “宗主……”他不由面露哀求。 “怎么,伱不愿意?”凌云高挑了挑眉,语气不容置疑,“这可是本君的珍藏,到目前为止,只有意浓得到了赏赐。” 是啊,秋意浓得到了赏赐,而结果怎么样,自己是亲眼看到的。 行知差点哭出来:“宗主,我、我……秋师姐……” “哦。”凌云高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你担心自己和意浓一样?” 行知不敢点头,毕竟秋意浓明面上是白梦今杀的,跟丹药可没有关系。 凌云高笑了:“放心好了,这丹药没有问题,不信我吃给你看。” 说完,他把丹药扔进嘴里,一口吞了。 “……”行知更害怕了,“宗主……” 凌云高将剩下那颗药往前推了推,示意他服下,而脸上已经没有丝毫笑意。 行知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只能颤颤伸出手,将那颗丹药拿起来。 送到嘴边的时候,他最后一次看向凌云高,触到他沉沉的面色,终究还是不敢反抗,眼睛一闭把丹药送进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热流就那样滑进喉咙,直入丹田。 火辣辣的感觉带着让人不适的阴冷,把行知呛得咳出泪来。 行知感觉到那股异常的气息了,但木已成舟,吐都吐不出来,只能扼住喉咙,极力想缓解那股阴冷的感觉。 这并没有用,那股阴冷的力量极其强大,很快漫延全身。 丹田“轰”的一声燃起了内火,却在这股力量的侵蚀之下,慢慢被染上了黑色。 身体不自觉地对魔气进行抵抗,引来巨大的疼痛。 “啊——”行知叫出声来,不由流出眼泪,“宗主,看在属下这么多年侍奉的份上,求您开恩!属下对您忠心耿耿,别无二心啊!” 凌云高不为所动,微微笑道:“就是因为你忠心耿耿,所以才赐你丹药啊!放心吧,只要你熬过这一关,就能突破元婴了。” 要是以前,这个消息能让行知兴奋得睡不着,但是现在,他只感觉绝望。 宗主果然不会放过他,他错了……刚才在山下,就应该告诉百里序,说不定投靠少宗主还有一线生机…… 现在他服了魔丹,身体被魔气入侵,就算能活下来,也是個魔修了。运气好,以后成为行尸走肉,运气不好,那便是身死道消…… 也许是他自主意识太强,魔丹入体带来极大的反噬。不像秋意浓,丝毫不知道丹药有问题,只管顺着丹药的引导突破,反而没有太大的反应。行知现在越发疼痛,全身抖个不停。 “宗主,属下,属下……”他疼得说不出话来,整个人滑落在地。 凌云高居高临下看着他,抬手一挥,将他送回房去。 房门重重关上,凌云高的声音传过来:“好好消化,等你出关,本君就收你为正式弟子,以后再不是奴仆之身。” 行知痛苦极了,但他只能挤出笑容,回了一声:“是……” 门外安静下来,凌云高走了。 行知强撑着坐起身,摆出修炼的姿态。 事已至此,他只能极力消化魔丹。哪怕成为魔修,好歹还能活着。秋意浓没出事的时候,还不是很正常? 可是秋意浓不知道,他却是知道的,他不甘心啊…… ----------------- 主峰侧,几个人躲在草丛里,小声嘀嘀咕咕。 姬行歌“啪”一声打死一只蚊子,说道:“百里,你没看错吧?我们在这守了一晚上,光喂蚊子了。” 百里序盯着紫霄殿,说道:“行知肯定有问题,就是不知道问题什么时候会爆发。姬小姐,要不你先回去?说不准我们要等好几天。”biqubao.com 姬行歌不愿意:“来都来了……” 应韶光安抚她:“百里不会看错的,行知向来眼高于顶,身份之差是他心中的痛处,这回表现这么反常,肯定是紫霄殿里发生了什么,说不定他知道秋师姐的死因。” “唉!”姬行歌叹口气,“秋师姐怪可怜的,以前觉得她可恶,没想到死得这么惨。” 想到这里,她施了个术法赶走蚊子,安心坐下来等。 “有动静叫我。” 百里序刚要应承,忽然看到紫霄殿的方向有个影子飞窜出来,立时低声唤道:“有了!快起来。” 姬行歌立时跳起来,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啊啊啊……”凄厉的叫声先一步传来,紧接着守卫被惊动了。 “不好了,行知师兄走火入魔了,快抓住他!”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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