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拂过走廊。 早春的风依然很硬。 让人有些瑟瑟发抖。 周忠义紧了紧衣服,走到林辉身边,抽出一根烟递给他。 林辉擦了擦眼角,头也不回的接过来。 周忠义叹了口气,拿出火机给他点燃。 黑夜里,火光一明一暗,照亮了他们的脸。 两人无声的站在走廊上,吞吐着一个个烟圈。 “就让他们退伍吧。” 良久,周忠义终于叹口气:“其实他们说得对,在老虎团时间长了,都能长出老虎团的骨头。” “我们这帮人就是又臭又硬,在部队的时候,成天为了荣誉和光环去努力,有一天要走了,这些也丢不下。” 他苦笑摇头:“就像当初的我,宁愿去跟老婆开小卖部,也不想调到其他部队去。要不是你帮忙,我可能就真的转业回家,再也没法在部队在部队里待着了。” “所以。” 周忠义转头盯着林辉:“我知道这很难,但还是尊重他们的选择吧。” “强扭的瓜不甜,就算你下命令,我硬是把他们送到其他部队去也没用。” “岗位越好,平时越清闲,他们就会越难受。他们不想做没用的人,更不想成为咱们老虎团的累赘......” “别说了。”林辉扔掉烟头,紧紧盯着他,随即大步走了回去。 周忠义看着他的背影,无奈的笑笑。 他知道,林辉已经同意了。 但想要真正解开他心里的这个结,恐怕要很久很久。 而且,还必须由他自己解开才行。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 伤兵们赶紧挺直身子,直勾勾盯着林辉。 林辉气势汹汹的大步走到他们面前,吓得舒刚和王辰几人连忙跟上来,生怕他动手捶人。 “团长!”白明亮也害怕的看着咽了咽喉咙。 林辉一个眼神瞪过去,吓得他赶紧低下头。 “行啊,都行的很啊!翅膀硬了,主意也多了,想去哪就去哪,连我的命令都不想听了?” “团长,真不是......”白明亮赶紧想解释。 “闭嘴!”林辉低吼:“你们要尊重,我给你们!” 所有伤兵猛地抬起头,直勾勾盯着林辉。 舒刚和王辰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也松口气。 至少知道林辉不会动手打人就行。 林辉指着这帮兵:“这是你们在老虎团,向我提出的最后一个请求。不过,你们也要执行我的最后一个命令!” “如果办不到,谁都别想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了。否则我就是绑,也要把你们绑到新部队去!” “团长,你说吧,任何命令我们都执行!” “对,无条件执行!” “是啊团长,我们都听你的!” 林辉叉着腰,冷冷的看着他们:“你们想回去可以,但必须每个人以转业的形式回去。” 所有人立马瞪大眼睛。 林辉继续说道:“我会联系上级,再和地方上联系,给你们尽量安排最好的工作。” “另外,会给你们每人发放一笔退伍费,不管是多少,你们都得给我老实拿着。” “谁要是敢废他妈一句话,老子就绑,也要把你们绑回来!听明白没有?” 所有伤兵互相看了看,心中暖流涌动。 他们知道,团长这是变了法的在帮他们最后一次,也是在最后的照顾他们。 “还没离开老虎团呢,耳朵都他娘的聋了吗,明白没有?”林辉气呼呼的喊道。 “明白!”所有人一起跟着大喊。 林辉冷冷瞪着他们:“熊兵!都是他娘的一帮熊兵,我怎么就带出你们这么一帮熊兵出来!”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 周忠义冲着伤兵们笑笑:“好了好了,赶紧休息吧,时间不早了。” “是啊是啊,赶紧休息吧。”舒刚也冲他们笑笑。 伤兵们像是没听见他们的话一样,始终看着林辉离去的背影。gòйЪ.ōΓg 他们看得出,团长是既伤心又难过。 但他们也没办法。 总比以后团长看到他们在其他部队,吊儿郎当的,败坏老虎团的名声要好吧。 他们想给团长留下最后一丝好印象,也希望团长对他们的印象,始终停留在这一刻。 这对于他们这些伤兵来说,也是最后能做的了。 …… 两天后的上午。 老虎团操场上,各连已经全部集合站好。 伤兵们已经穿上了没有肩章的军服。 每个人胸前都挂着一个大红花,整齐的站在旗杆下。 即使坐轮椅的兵,此时也用拐杖硬撑着站了起来。 “今天!”林辉站在所有人前面大声说:“白明亮,卓俊远,刘伟,赵佳俊......三十二位同志,就要离开我们了!” 所有人都肃穆的站着,像是一尊尊石像一样。 “大家应该都很熟悉他们吧。” 林辉大声说:“白明亮,在我来老虎团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这了。多少年的老兵,兢兢业业,辛辛苦苦,为老虎团付出了青春,也为祖国洒下了热血!” 白明亮用力挺起胸膛。 林辉看向下一个人:“卓俊远,我和他是一起来老虎团的,换句话说,他和我是同年兵,是一起成长起来的战友。” “这几年,他看着我成长,我也看着他成长,我们是如亲兄弟一般的战友!” 紧接着,他又看向下一个:“刘伟,三连四班班长,在三连...甚至在全团,口碑都是有目共睹的。” “我没有资格评价他,因为他带出来的兵不比我少,他做的比我这个团长更好!” 他深深的冲这个兵点点头,又看向下一个...... 林辉一个又一个简单的介绍了每个兵的生平事迹。 每一个人被介绍完,腰杆都挺的笔直。 因为从林辉嘴里说出来的那几句话,就像是代表了他们的一生一样。 让他们从骨头里都散发出骄傲。 即使他们现在已经没有了肩章,但依然感觉无比自豪。 等林辉介绍完最后一个人,突然大声喊道:“今天,咱们老虎团的这些精锐老兵们,就要离开我们了。但绝对不是再也不相见了,以后欢迎你们常回老部队看看。” “大家以后休假的时候,一定要去看看咱们这些老兵。”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咱们老虎团的传承,绝不能因为走了点人就断了,我们是打断了骨头连着筋的。” “不管在天南海北,不管我们是不是已经风烛残年。咱们一天是兄弟,一辈子是兄弟,大家说,是不是?” “是!”所有人大喊。 “送老兵!” 林辉大吼一声,所有人立马齐刷刷的举起右手。 无数的兵热泪盈眶,泪流满面,向即将要走的三十二位兄弟,庄严致敬......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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