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和地狱本就没有什么区别。 不,我本来就身处地狱,并且成为了这座地狱最可笑的存在。我是一个被人掐住脖子,又捉走了燕子的英雄。 周正龙这个男人登上了宝座,他甚至比万财还要疯。 只要我不按照他说的做,他便会对思维姐姐拳打脚踢,可他却始终不动我一根头发,家人们认为他没有触犯「家规」,所以开始对他言听计从。 他长时间不给我们任何食物,把我们俩关在阴暗的小房间里,那是一间由储物间改造的,属于我和思维姐姐的牢狱。 这里终日见不到阳光,连气味都很难闻。 周正龙的统治比万财多了一份「武力」,他对自己的强大太过自信了,他甚至在我和思维姐姐的牢狱中丢下了一把匕首,告诉我们坚持不住的时候可以自杀。 每天早上家族中所有人排队从我眼前走过,我只是木然地点头或者摇头。 我真的很想放弃这些人,可他们捉住了燕子,所以我只能木然地配合。biqubao.com 但这敷衍的态度很快引起了周正龙的不满,他拿姐姐威胁我,让我以后只能说“我闻到了某某的「清香」”,只要少一个字便会打思维姐姐一拳。 那漫长的阴暗时光中,我总会听到思维姐姐在深夜抱着自己的身体,哽咽着轻声说道「不痛不痛,一下就好了」,她在想办法治疗自己身上的伤痛,可每当她治疗完毕,迎接她的将是更加崭新的苦楚。 她身上的气味开始变得很奇怪,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这如同地狱般的日子有好消息吗? 有,唯一的好消息是思维姐姐一直都在我身边。 我能感受到在长时间的折磨之中,就连最喜欢我的思维姐姐也要疯了,她身上的气味时而变得像万财,时而变得像周正龙,又有某些瞬间像是顾禹哥哥,总之不像她自己。 我真的很怕姐姐疯掉,她是我在这里唯一的依靠,是「快乐王子」身边的燕子,可是童话故事从来不会告诉我,燕子在死之前会疯掉。 我的彷徨和无助在心头萦绕,没有人能给我指出一条明路。姐姐经常会静静地坐在原地发呆,有时候叫她好几声她都不会答应。 我可能有些太自私了吧。为什么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不仅是我需要照顾,连姐姐也需要人照顾呢? 她的处境比我好多少? 在顾禹哥哥走了之后,整个阴森恐怖的家庭之中就只剩下了我和她,我们围绕在众多眼神呆滞的家人之间,「快乐王子」的手中没有了剑,只有一顶一走路就会掉的王冠,和一只遍体鳞伤的燕子。 我和燕子行走在随时都会万劫不复的万丈高楼之上。一旦我们有一句话没说对、一件事没做好,马上就会被处死。 就算在这间阴暗的牢房之中,姐姐也一直都会安慰我和开导我,可谁来开导她呢……? 她来到这里的时候不过二十岁的样子,现在连我的年龄都要接近她了,为什么我没有想到……她也是个需要保护的人? 她曾说过她爱这世上的每一个人,她也试过用自己的方式开导那些家人,可是始终都没有任何效果。 我们俩的头顶好像有一把尖刀,这把尖刀正在慢慢接近我,可我是座雕像,一步都动不了,我甚至连牢房外面发生了什么事都干涉不了。 我每天都被大量的问题充斥着脑海,比如其他正在收集「玉」的队伍要收集齐了吗? 比如现在这些人看起来已经不是人类了,姐姐还会爱他们吗? 比如随着我们的人数越来越多,食物也变得捉襟见肘了,那几个「清香者」能够供应这么多人的食物吗? 现在我才知道童话故事都是骗人的,英雄手下有几千个臣民,可英雄不可能养活他们。 “英雄啊……” 正在发呆的思维姐姐忽然扭头叫了我一声,让我吓了一跳。 “怎、怎么了?”我笑着答应道,“姐姐你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思维姐姐摇摇头,“我忽然想到……你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吧……饿吗?” “我还好……”我笑了笑,“姐姐,不用管我的,我习惯挨饿了。” “那不行……”她愣了愣,然后挤出一丝笑容,“不吃东西怎么行……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吃东西就饿坏了……” 我感觉思维姐姐应该是饿了,就算我不吃东西,也得问周正龙要点东西来吃才行。 可我刚转过身,便听到背后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接着是不大不小的闷哼声。 我有些发愣,慢慢回过头去,却发现思维姐姐拿着周正龙给的刀子,她的胳膊和手掌全都血肉模糊,我一时之间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呃……”思维姐姐沉吟了一声丢下刀子,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几乎是带着哭腔地说道,“不痛不痛……一下就好了……” “姐……姐姐?”我眨了眨眼,感觉大脑都空白了。 她念叨了好半天,才把手松开,我看到她的胳膊上没有伤口了,可那里沾满了血。 到底怎么了? 姐姐哆哆嗦嗦地将手握在一起,然后往我面前一捧,我以为那是一滩血,可里面分明有一块肉。 “英雄……英雄……”姐姐笑着对我说道,“我找到可以吃的东西了……” “吃……你的……肉?”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声音都在发颤。 “是的……英雄……我是「治愈」……”姐姐笑着对我说道,“我甚至可以给所有人提供食物……只要吃我就好了……我只要不断地将自己「治愈」……” 看着她手里的那片肉,我忽然有点恍惚。 我的记忆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问题? 「快乐王子」里面说,燕子将王子身上的金箔,一片一片地衔了下来,分给了城市中的穷人们,直到他自己浑身的皮都被扒掉。 可现在为什么是燕子切下了自己的肉呢? 这是不对的……现在的一切都是不对的……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走上前去轻轻抱住了姐姐。 “没事的……姐姐,交给我吧,我是「英雄」……我会保护你的……” 我想,我知道顾禹哥哥说的「不破不立」是什么意思了。 想要保护姐姐,就只能亲手杀死她。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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