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女犹豫许久,终于松了口:“是为了展家……” 仅仅半日,梅女就交代清楚了前因后果。 她从城隍那领到的任务是附身展家女,说服展秀才为城隍做事。 若展秀才不配合,就让展秀才和展夫人“病死”,将展家家业财产全数变现成银两,交由府兵运走。 除了这任务,梅女也不比爱卿知道更多了。 宋玉善给梅女把聚阴阵开了,就离开了这间屋子。 之前她始终觉得很奇怪。 这城隍,白天黑夜,都待在阴世,要么是鬼神,要么是鬼,不可能是活人。 既然不是活人,那就用不着银子。 但他却弄了不伦不类的“罪女司”,让女鬼做妓女给他赚银子。 现在宋玉善知道了,或许城隍自己是花不了银子,但他却可以让阳世之人帮他花银子。 不然他也不会让梅女附身后,首先促使展秀才为他所用了。 但城隍对此却没有过于强求,只令梅女尝试说服,说服不了,就直接杀人夺财。 宋玉善估计,是因为展秀才的为人,县里人尽皆知。 即使有女鬼成了他的“女儿”,也很难让他改变行事风格,成为城隍在阳世的走狗。 “展秀才,应该不是城隍在阳世唯一的选择!”宋玉善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 若展秀才是唯一,城隍给梅女的任务方式就不会有两种了。 爱卿和梅女死时,太行阴世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并不是后来才开始敛财的。 所以宋玉善推测,这太行县中,至少十几年前,就已经有为城隍所用的活人了! 这样城隍想方设法赚的银子才能花得出去,买到他想要的东西! 城隍在阴世摆那样大的排场,定不会让其他鬼知道,他还要借助凡人。 那他定然是亲自与此人联系的! 找到此人,宋玉善就有机会,在阳世,会一会这位城隍了。 只要让她亲自看上一眼,到底是鬼还是神,就有答案了。 无论是鬼,还是鬼神,趁他在阳世时对付,都比她打去阴世容易。 毕竟鬼魂实力不敌修士和妖,是指在阳世。 若是在阴世,源源不断的阴气蕴养着鬼魂,修士和妖发挥实力却受限制,这一涨一消,反而是鬼魂占优势了。 只是这个人,是谁呢? 不过不管是谁,有一个地方,一定可以找到答案! 宋玉善去了太行县丧葬铺子集中的地方。 虽然梅女说,城隍府极尽奢华,屋宅高大巍峨,金碧辉煌,无论是远观,还是近邻,都看不出纸糊的痕迹,有如神迹。 听描述确实也不像是凡人纸扎匠能做出来的东西。 但那些府兵身上的甲胄,却只是样子货,是纸做的。 这也再次说明,这城隍很大可能不是正经的受封的鬼神,不然手下的府兵也不会这么寒酸。 宋玉善记得,她父亲赴任去那日,家中来的兵士,身上的甲胄可是寒气逼人呢! 既然城隍那里有纸糊的东西,说明这凡人丧葬铺子的东西,他也用了不少。 去看看谁家无丧尸,却经常光顾丧葬铺子,就能缩小范围,找到那人了! 接下来几日,宋玉善都夜里休息,白日里贴着隐身符和敛息符去城中的丧葬铺子里盯梢。 连观察了几日,可却没有结果。 就算是符合的,她跟去看了,也发现不是。 丧葬铺子这里,没找到线索,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那人要么养了纸扎匠人,要么自己就是纸扎匠。 宋玉善想了想,去了展家,请展秀才帮忙查一查县里谁家采购劣质纸墨比较多。 展家开了个纸坊和墨坊,城中的纸墨生意,他家独揽,查这个,找他一找一个准! “县丞?” 这可是太行县里第二大的官了。 之前就有听闻,说是现任太行县县令贪财,县里的官儿,除了县令,都可买来。 这县丞,就是花钱买的官儿。 宋玉善拿到了结果,立刻暗中去探查了。 据说买的劣质纸墨等物,是送去县丞在城外竹林的山庄里去了的。 她先去了这里。 在山庄中,宋玉善发现了在做纸扎的仆人和随意摆放的半成品、成品纸扎。 山庄中,还有一个空院子,地上有纸灰。 宋玉善忽然想起来,展秀才是县令的热门人选。 原来的县令年纪大了,他去世后,郡里再任命县令,必定会优先选有功名之人。 外地人不愿来此穷乡僻壤,便只能从本地擢选。 本地有功名的,就展秀才一人。 若是展秀才死了,没了有功名之人,才会从下面的官吏中提拔,到时候,这县丞上位的可能性很大。 这么一想,和城隍联手的,十有八九就是县丞了。 若真让县丞上位了,这太行县的城隍,怕是不仅能在阴世逞凶,还能祸及阳世了! 到了县丞府中,宋玉善发现,这里并没有明显的阴气残留。 宽敞的大宅子里,但凡是空地,全部铺着石砖,没有一棵树,也没有一株花草,更没有假山池塘。 看着十分的中正,敞亮,除了屋檐下,竟然找不出一处阴凉。 而县丞本人,正在院子的躺椅上晒太阳,没有做任何防晒措施。 他身上没什么阴气,身体也十分硬朗,就是好似经常晒太阳,露在外面的皮肤黑了些。 虽然没有什么阴气的痕迹,但他这宅子的布局,还有顶着烈日晒太阳的习惯,无一不说明了他的异常。 除此之外,他的眼睛也不很不一般,竟然是一位天生天眼者! 一个天生天眼,又未曾修炼过的凡人,不是有鬼魂庇护,日子怎会过的如此舒心惬意? 一定就是他了! 宋玉善暗中退走,她得小心一点,不能让县丞看到她。 天生天眼,不仅能看到鬼,还能看到修士身上的灵韵。 她趁着天还没黑,仔细探了探县丞府的地形,连附近的阴世入口都一一找到了。 然后给自己找了一个不错的夜间盯梢地点,准备在此等着城隍上门! 她已经迫不及待要了结此事了。 在太行县耽误了太多时间,怕惊动鬼魂,修炼都不敢,实在憋得慌!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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