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天降大雪,杨家引发的火灾,大半个东城都要遭难。 次日。 火势虽被扑灭,糊味依旧弥漫。 官府对被烧得只剩框架的杨家府邸进行了清扫,从中发现了两百多具尸体,经过仵作检验,绝大部分死前都被下了毒药,另有小部分身中刀伤,还从某些尸体衣襟中搜出数块未被焚烧的“武德司”腰牌。 可以认为,杨松在离开前,下毒杀害了所有家眷,并且与贾勇所带来的武德司杀手有过冲突,结果显而易见,杨松获得了最后的胜利,一把火烧了杨府毁尸灭迹。 以杨家的罪证,即便被公审也要判个满门抄斩,如今不用官府动手,他倒先“自我了断”了。 自己杀自己全家,真的狠。 也没意外,杨松转移了钱庄内所有银钱,有自己的,也有别人在他那儿存的,具体数量不知多少,但起码在千万两以上。 杨松若真带着这千万两投奔倭寇,毫无疑问会让抗倭变得更艰难…… 宋澈之所以决定抗倭,最大原因便是在于此人,杨松一日不除,无论是对于他个人还是国家,都将会是一场灾难。 杨家覆灭后,宋澈顺理成章当上了扬州商会的会长。 商会被杨家操控时,基本上是杨家先将肉吃饱,再将骨头丢给其他会员,甚至偶尔还要吸一吸会员们的血,像沈家这样的苏商还好,在淮南一带,所有商行想开得正常,都得乖乖听杨家的话。 宋澈则不同,他秉持的理念是“有钱大家一起赚”,商会不干涉商行的生意,并且将商会与天下钱庄等银号捆绑,让所有会员自由存储与借贷,提出“互帮互助”,“一带一路”的方案—— 宋澈在当上会长的第一件事,便是将杨家留下的“大蛋糕”全部分了出去,算是“借花献佛”,稳定各东家的心,让他们知道: “跟我宋澈混,有骨头啃,也有肉吃!” 第二件事,开设“商会基金池”,号召所有会员捐款,将善款存入基金池,不论时下的抗倭,或者是将来发生了什么天灾人祸,都可以快速取出使用。 截止至十一月初,基金池已存入五十万两白银,一部分用来安置流民,另一部分则拿来资助抗倭。 宋澈已决定随军队北上,许多事都无法亲自着手,沈文君便成了“代理会长”,以她的能力,一定能将商会管理得井井有条。 “只是接下来几个月,要辛苦夫人了。” 离别前的最后一夜,屋外大雪纷飞,屋内温暖如春,二人相互依偎,珍惜每刻温存。 “没事儿,我已将宋大姑爷当选会长的捷报叫人捎回了苏杭,反正云水坊里的生意惨淡,琴若她们闲着也是闲着,还有咱娘家的那群叔伯,哼,我看呐,他们巴不得飞过来,好借一借宋姑爷的名头耍耍威风呢。” 的确,不论婆家还是娘家,家里亲人当了会长,那都是光宗耀祖的事儿,即便他是个赘婿。 “记得当初夫人说,你的梦想便是成为像老太君那样的传奇女商,眼下看来,你的梦想就快要实现了。” “还差得远呢,光是人家老太君膝下金玉满堂便比不上了……” “嗯……待我凯旋,咱生一窝。” …… 次日一早,大雪送客。 宋澈骑着一头小毛驴儿,身披一件靛青裘袍,头戴黑色斗笠,脸挂白色面具,此次赴楚州抗倭,他不愿暴露身份,便化身为“白先生”。 大家都得叫他白先生。 三千扬州军,大雪赴楚州,就此踏上抗倭的征程。 “宋兄……哦不,白先生,我就纳闷儿了,全天下的人都想着能够抛头露面,建功立业,为何你偏偏要戴个面具,将自己裹得跟个白毛熊似的。” 姜云天身骑红鬃烈马,身穿盔甲,腰别宝剑,虽没有任何军衔,却比任何人都像将军。 宋澈摇头晃脑念叨:“反其道而行之,不走寻常之路,不思寻常之事,非常人也,此乃……逼.道。” “逼……道?” “害!就是装逼之道,莫要想歪了。” 不暴露身份,好处肯定比坏处多,他一个什么都不缺的商人,能在这冻得蛋疼的季节随军抗倭,已算是很有担当,可不能再惹上什么仇家。 保家卫国,不就是为了以后能够老婆孩子热炕头么? 大雪里行军,歇得太久反而更冷,再加之军情紧急,队伍一路上都没怎么停过。 本次出征,宋澈特地命人酿制了三大车原浆高粱酒,度数少说在六十度以上。 此酒一口下肚,寒气立马消散七分,烧得人身体发烫,赶路的将士们,都是靠此酒与干辣椒提劲儿。 当然,高度酒除了喝之外,还能燃烧,这便是宋澈为抗倭军队准备的第一大利器。 脑中装着数理化,小小倭寇不用怕! 两天一夜,抵达楚州。 鲍大友直接入了军营,养精蓄锐两日再发往前线。 楚州倭患最严重之地便是东去一百二十余里,一座名为“盐城”的小城。听名字便知道了,盐城乃是淮南最大的盐场所在地,关乎到大半个淮南的民生,重中之重。 大部队都调去前线作战,楚州留守的军队并不多,仅有两千余人,负责锻造兵器,筹备粮草军械,以及募兵等后勤补给。 楚州的温度比扬州更低,雪下得也比扬州更无情,沉浸于大雪之中,又被战争阴霾所笼罩的楚州城,死气沉沉。 趁着军队休整日子,在鲍大友的引荐下,宋澈顺利来到了制造兵器的军器库—— 想要主宰一场战争,先进的武器必不可少,在以冷兵器为主的时代,火器无疑是一匹黑马。 为了能更好打造火枪,十天前宋澈便专门派人回苏州,将王家铁匠铺的三兄弟都请了过来,三兄弟打造了一百多支火枪,早就已熟能生巧,且他们生产的火枪,至今都还没炸过膛。 军器所内不乏有能工巧匠,叫三兄弟加以培训,待大批量火枪铲除,必定能给倭寇重重一击。 火枪,便是宋澈为抗倭准备的第二大利器!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55_155927/6924825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