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中军大帐内的沙盘,与高琛对战局的讲解,大概可知: 倭寇主要聚集在盐城东南方“龙口港”,纵深八十余里,倭寇占领港口后,借地理优势在龙口山狭道中设立了三道关卡,分别为“白木关”,“黑木关”,“金木关”。 盘踞于龙口港的倭寇有五千余人,半数都是海盗,剩下则是倭兵与浪人。淮南军队有的装备,倭寇都有。 由于港口被占领,水师不得不退守盐城,与马步军合计有两万三千余人。 装备,人数,粮草,都要优于倭寇,之所以会打败仗,根本原因便是士卒的战斗素质以及战争策略。 军队士气本就低迷,再让他们往前冲,纯属是去送死,且倭寇占据关卡优势,居高临下,一轮弓弩,一波炸药,甚至不用开门迎战,我军便死伤大半。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排头兵都死光了,后续部队哪里还敢再冲锋? “白先生,可有破关之良策?”高琛与众文武官员的目光齐聚于宋澈身上。 宋澈皱着眉头,紧紧盯着沙盘,若只靠一副地图便能思得良策,那他真就是天神下凡了。 “我想先去白木关看看。” “好,我遣一支小队,亲自随先生同去。” 白木关在盐城东南方向三十里,乃是龙口山的起点,左边不过十余里便是龙口滩头,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竹林,右边则是崎岖山棱,那关口就设在山脚下,隔断了唯一一条上山之路。 龙口山不算高,仅有一百来丈,却是楚州与泰州的分界岭,倭寇将此处占领,隔断了两州往来,让淮南南北两侧无法串联。 龙口山上的五千倭寇,仅是一道分支,真正的老巢在海外“北沙群岛”,抢夺来的金银财宝都堆积在岛上。 倭寇派出分支占据各港口,意为在沿海“打桩”,再以这“桩”为中心,四处烧杀抢掠。 想来这些倭寇并非一群乌合之众,同样具备战略目光。 “高大人,再往前就进入危险地带了,不如咱们就在这儿勘探吧。”宋澈叫停了小队。 “此地距那关口还有两三里远,白先生可瞧得清楚么?”高琛问道。 宋澈晃了晃手掌的望远镜,笑道:“尽收眼底。” 随后便登上一座矮坡,借助高地优势,与望远镜的视距,大看白木关地形。 “高大人,你们攻坚关口,运用的是何种战术,与我简单说一说吧。”宋澈边看边问。 高琛说道: “关口狭隘,不能冲锋,因此多以步兵为主,以盾牌兵打头阵,弓弩手其次,步兵随后。待移动至关门下百步时,再抱原木撞门,搭过墙梯攻城。” 宋澈微微点头,很典型的攻城战术。 “那成效呢?”他又问。 高琛长叹一口气:“倭寇借助居高临下的优势,发射火箭,投掷炸药,再硬的盾牌也难以抵挡,即便付出巨大牺牲冲至关门下,也会被石头与滚木砸退,龙口山的石头与木材取之不尽,倭寇完全不用为材料发愁,我等却是血肉之躯……” 宋澈指着白木关又问:“这拦路的关口虽修得高,可都是木头所建,为何不采取火攻?” 高琛说道:“我们所发射的弩箭都是火箭,先前还尝试过使用火炮攻击,可火炮至多打出两百步,倭寇一见火炮现身,便引燃箭头以强弩乱射,有时一炮都未打,便被射中了火油,攻敌不成反而烧了自己; 然就算火油能射中关卡,很快也会被倭寇用水扑灭,再加之这冰天雪地,火攻成效捉襟见肘。” 宋澈眉头微皱,“火炮只能打两百步?会不会太近了些。” 高琛轻叹:“若是禁军火炮,可打四五百步远,厢军装备低劣,威力与射程也随之大打折扣。” “火炮的炮弹是如何?” “通常是涂了火油的火球,也可专门投掷灌装火油,但那实在太奢侈了。” “一颗炮弹,重量如何?” “往往十斤与二十斤之间。” 这么重么?怪不得打不远。 “好。”宋澈收起望远镜,“回营吧。” “白先生可思得破敌良策?”高琛追着问。 宋澈笑道:“先带我去瞧瞧那火炮再说,若它的射程能如我心中所想,明日我便能叫这白木关化作灰烬。” 淮南军装备的火炮叫做“玄机炮”,共有八门,由三十多根粗炮索作引,再以人力向下拉,将炮弹放置于弹兜中,借反弹力挥动炮梢,以抛物线弹道投掷。 回到军营后,宋澈叫士卒将玄机炮推至演武场,选了三块石头充当炮弹,一块为十斤,一块为五斤,一块为两斤,分别演示射程; 结果得出,十斤的炮弹可打一百七十步;五斤的炮弹打三百二十步,两斤的炮弹可打四百五十步; 倭寇强弩的射程在四百步,那么将火炮安置在四百步开外便是安全距离。 白木关的关口全是木头所制,想要破关,必用火攻。 最大的难题有两个,第一,如何点燃它,第二点燃后怎样才能不被扑灭。 冰天雪地的环境下,想要焚烧关口,便不能使用常规火焰,必须要一种无法扑灭的火——酒精! 学过化学与土木的都知,一旦酒精燃烧,绝不能用水浇灭,要么隔绝空气,要么用灰土掩埋,且酒精有很好的附着性,一旦火势烧大,除非烧透,将难以熄灭。 宋澈从扬州带来了两大车高度烈酒,取一斤半酒精与半斤动物油膏装罐,再以火油浸染的布条为引线,一只简单的“燃烧弹”便制成了。 这种燃烧弹,宋澈早在扬州对付飞云帮劫船时便实用过,爆炸威力虽不足,燃性却极高,往往只需半斤便可烧出熊熊烈火。 当夜,宋澈便嘱咐士卒赶制燃烧弹,除此之外,还将一批箭矢裹上粗布,如制作火把那般,用酒精代替燃油进行浸泡,以备明日焚烧关门所用。 “高大人,明日凌晨时分,我只领三千扬州军,四门玄机炮,便可大破白木关!” 此战,为投名状!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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