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军师在说什么,我也没见过此物,更不是什么彭三……” 彭三还是谢三? “唉……行吧。” 宋澈也不为难,而是指了指帐门: “你若实在不想说,我也不强求,你可以带着老母离开军营,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王七一家五口,孔四一家七口,连孩子都没放过。对于‘他们’而言,只有死人才会永远保守秘密。” 谢三望着帐门,始终迈不开步子,他叹了口气,渴望着宋澈:“军师能保我与母亲的安危么?” 宋澈说道:“若军营都保不住你们的命,到了外面你们又该何去何从?” 谢三长叹一口气,“我的确是彭三……” 原来: 彭三与王七、孔四,还有几个泰州老乡,在距通州海岸三十里外一座名为‘佘岛’的岛屿上挖金矿。 后来倭患起起,海盗占据佘岛,彭三等人也从老板变作苦工,没日没夜替海盗挖掘金矿。 直至十一月初,倭寇突然集结大批兵力征讨盐城,佘岛上的守卫减少,三人便趁机逃了回来。 怪不得倭寇生生不息,原来有座金矿给他们输血。 彭三等人逃回大陆,无疑会暴露金矿位置,这便是对他们进行灭口的原因。 但他的话却有些疑点。 “你说佘岛距海岸线三十里,四面环海,即便守卫再弱,你们三人又怎可能逃回来?”宋澈问道。 “军师难道怀疑我是倭寇么?”彭三不乏有些激动,“我可是好不容易,九死一生逃回来的!就想着让家中老母不再受贫穷之苦,我一不偷二不抢,我有错么!” “没人说你有错,甚至还会犒赏于你。” 宋澈说道:“佘岛的方向,规模,位置,逃亡的路线,这些都是极其关键的信息,能在今后对倭寇发起总歼灭时起决定性作用。” 茫茫沧海之中,若能精准定位,必然功半事倍。 彭三平复了心情,这才娓娓道来: “佘岛上有将近一千名苦工,全都是从沿海地区抓来的汉子,每日每夜地挖掘,食少又劳累,几乎每天都在死人,人死了直接丢进海里喂鱼;biqubao.com 我心里很清楚,若不想办法逃跑,迟早有一天死无全尸; 我与王七、孔四等几个老乡,是最先一批发现佘岛的,有些秘密只有我们知晓; 佘岛的东南侧,有一处断崖海口,崖下是怪棱礁石,而在这礁石的下沿,有个大溶洞,涨潮时洞口会被海水覆盖,退潮时洞口会露出半截; 而金矿所开采的位置,恰恰在东南侧,我们便想若能将矿洞与溶洞挖通,说不定便能神不知鬼不觉逃出去; 我们算着位置,挖了整整一年,最后真的挖通了溶洞; 但为了不被监工发现,我们谎称山基薄弱,将洞口用碎石掩埋,只留下一个小孔; 然后借着休息空暇,开始囤积木料,不论是木棍,树枝,树皮,乃至于筷子,全都从小孔扔进溶洞备用; 十月底,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大事,近七成的海盗与浪人都被调走,后来才得知原来他们要去攻打楚州; 我知道逃跑的机会来了。 当夜工期结束,我们并未回营房,而是躲在矿洞里,直至监工离开,才偷偷溜进溶洞,用囤积的木材与树皮,绑制成小舟,衣服做风帆,沿着溶洞通道钻出海口; 海上的夜很黑,我们无法辨别方向,只能随波逐流,听天由命; 老天长眼,那夜恰好吹的是西南风,天不亮我们竟被海水冲上了秀州海岸; 我们从秀州到苏州,再辗转楚州,最后历时半个月回到泰州,我本以为逃出魔窟,可不曾想还没安稳两日,便听到孔四一家七口被倭寇灭门! 我当时便意识到,很可能是倭寇找来了,便连夜带着老母想往楚州跑,岂料各大州地严查路引,我们根本出不了泰州,只能混迹在流民堆中; 前日听到泰州军发告示,无需路引便可提供庇护,便带着老母来了军营,再后来便到了您这儿……” 宋澈听完,点了点头,捻起一把金沙说道:“若我没猜错的话,害死孔四与王七的正是此物。” 彭三疑惑不解,“为何?” 宋澈说道:“因为这金沙太小,不能当做货币使用,要么融了制成金锭,要么拿到当铺等额换钱;你们的确够聪明,却忘了倭寇不止于在海上,泰州也有他们的同党,且是有权有势之人; 我想一定是王七或孔四,拿着金沙去换钱,才导致行踪暴露,才惹来杀身之祸。” “当初我们偷藏金沙,是想若能活着回来,叫妻儿老小摆脱穷苦,没想到这一时贪念,竟害死了老王与老孔家十几条人命啊!” 彭三捶胸顿足,满眼悔恨。 “对了,还有件事至关重要,便是控制佘岛的头领,你可认识?”宋澈突然问道。 “他化作灰我都认识!”彭三红着眼睛,“他便是大海盗王直!昔年跟我们一样,也不过是个渔夫,后来勾结倭寇成了走私商,海禁后四处拉帮结派,变成了如今江南最大的祸害!” 宋澈心中大喜,千寻万寻,原来这海盗头子竟在佘岛扎根。 “除王直之外呢?可还有其他人?”宋澈又问。 “有!” 彭三坚定道:“我却认不得他们是谁,长得倒是人模人样,心肠却比王直还坏; 岛上绝大多数苦工,都是他们绑来的,包括岛上倭寇的食物,器械,火药,乃至供浪人玩弄的女人,也都由他们送来,一船一船地拉!” 有能力凑足这些物资的必定是大商,杨家?马家?亦或者说更多? 倭寇开金矿,再用金子购买物资,招兵买马,造船造械,何止是局部作乱,这分明是想造反。 “好,这段日子你就住在军营里,还是以‘谢三’身份生活,稍后我会差人为你们安排独立帐篷,一日三餐,温饱不愁。” 彭三是目前唯一知晓佘岛位置之人,攻岛擒贼非他带路不可,万万出不得意外。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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