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洞女。 传闻苗疆部落中,一些年轻貌美且未婚的女子,意外经过山洞时,被洞神看中而勾去魂魄,从而成为神明的禁脔。 对于这样的女子,村民与其家人选定良辰吉日,将她送入洞中献予洞神联姻,以祈求和平,慰藉神明。 对于这类陋习,实则是一种人神错综的悲剧,所谓的“落花洞女”无非是饱受世俗折磨的精神病患者罢了。 眼前的姜小黎,天真烂漫,开朗大方,横竖都不像有精神病。 宋澈不禁试探问:“姜姑娘,你是自愿嫁给所谓的‘洞神’的?” 姜小黎摇了摇头,“我从来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神仙。” 可以,很好,在古代少数民族中能找出个“唯物主义者”,且还是女性已相当不容易。 “所以你‘落洞’是有原因的?”宋澈又问。 姜小黎忽然回头,认真说道:“我要是告诉你,你不可以告诉别人,不然会惹来大麻烦。” 宋澈笑道:“咱们萍水相逢,又来自不同民族,我也没必要知道这些,姜姑娘若有难言之隐,不讲也没关系。” 姜小黎沉默了片刻,还是开了口: “我父母想将我嫁给寨主的儿子,但我一点儿也不喜欢他,所以我就装作被洞神选中,来到了这儿……” “可你瞧这山洞,冷冷清清,你一个人在此深居,没吃的没喝,难道就不怕有危险?”宋澈指着山洞问。 姜小黎摇摇头,“比起这个,我更怕嫁给自己不喜欢的男人,要是这样还不如渴死饿死算求了。” 如她这般充满反抗意志的苗家姑娘实在太少见了,就连现代也有许多人逃脱不了长辈的捆绑。 宋澈往火堆里添了一把柴,又问:“你难道就没想过离开,到外面的世界看看?” 姜小黎低头落寞:“我是个苗人,除了会织布绣花干农活,还能到哪里去?何况我还有阿爹阿妈和哥哥,我其实很舍不得他们……” 说着说着,她已眼眶泛红,坎坷的命运,的确使人悲伤。 宋澈抿着嘴唇,不禁沉思起来,今夜能在此相遇,亦是一种缘分,她又意外救了自己,于情于理该报答恩情。 “不如——” “阿妹!我来看你咯!” 洞外突然传来一声压着嗓音的呼喊。 随即,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布衣汉子,提着两个荷叶包,猫着身子,作鬼鬼祟祟的模样跳进山洞。 “阿妹,这是哪个!” 布衣汉子一见宋澈,当即握住别在腰间的苗刀。 宋澈赶忙解释:“我是从山上掉下来的,此事说来话长——” “你是梁人!你要死!” 布衣汉子听宋澈口音不对,当即拔出苗刀,冲上来就要砍。 姜小黎将他拦下,“哥哥,他不是坏人,他人怪好嘞,是我在河边救下嘞。” “梁人哪里有好东西,阿妹,你莫要被他哄骗了,让我杀了他!” “哎呀,哥哥,你怎个跟寨子里那些老疙瘩一样好坏不分,上来就要杀人!” 姜小黎将布衣汉子推开,噘着嘴巴,眼神充满了抱怨。 布衣汉子见自家妹子生气,暂且收起了冲动,劝道:“阿妹,你莫要忘记咯,你在落洞,要是遭族人看见你跟梁人在一起,他们会把你烧死的!” 姜小黎不以为然:“烧死就烧死,我要是怕,就不会一个人在这儿落洞咯!” 布衣汉子长叹一口气,只好收起苗刀,转眼又瞪向宋澈:“梁人,你是从哪家来的,怎个会出现在我们牛背山?你不晓得这里不允许外人踏入么!” 这里便是牛背山?宋澈眉头一皱,如此看来,自己并未被冲得太远。 乌家庄的人,多半不会善罢甘休的。 “实不相瞒,我是被人追杀,才不得已跳崖逃亡……承蒙姜姑娘相救,宋某感激不尽,但我必须要走了,否则会给你们带来麻烦的。” 宋澈不想连累别人,强撑着从地上站起,怎奈实在力不从心,双腿发软。 姜小黎赶忙将他摁了回去,劝道:“外面黑黢黢的,你这个样子又能走到哪里去,牛背山后面,可是很多豺狼的,依我看今晚上你就在这里休息,等明天恢复力气再走嘛。” “阿妹,你总是这么善良,要不得。”布衣汉子抱着胳膊,嘟嚷了一句。 姜小黎哎呀一声,上去夺过布衣汉子手中的荷叶包,缓缓敞开来,米饭与腊肉香味儿瞬间盈满山洞。 姜小黎将饭食匀成两份,多得给宋澈,少的留给自己,眨眨眼睛笑道:“你现在晓得咯,我可没有不吃不喝,我哥哥每天晚上都会给我送饭来,嘿嘿……” 宋澈呵呵两声,这土家腊肉饭,真的好香好香,可他怎么也不好意思动嘴。 “吃噻,不吃饭怎个恢复力气?”姜小黎将竹筷子往饭食上一插,捧起来递到宋澈手里。 “其实,吃小份的足矣。” “你一个大男子,小份怎吃得饱,你莫客气,莫客气。” “承蒙姑娘美意,在下却之不恭了。” 宋澈接过饭食便往嘴里刨,确实是饿了,他妈的,是真香啊! 姜小黎细嚼慢咽着,笑盈盈地说道:“你们这些梁人规矩就是多,明明想吃得很,还要先客气一下,说的话也叫人听不大懂,呵呵呵……” 布衣汉子抱着胳膊,轻哼一句:“他们梁人,都是假惺惺的。” 那可不是,这沧桑人世间,人与人之间,能有三分真情,就已经不得了了。 吃饭间,宋澈又与姜小黎闲谈了些事。 原来布衣汉子便是他亲哥哥,名字叫做“塔吉”,兄妹二人都来自牛背山脊上的“阿依苗寨”。 宋澈所在位置,于牛背山后山,此处距潼川城并不远,一百来里路,三天的脚程。 当宋澈问到乌家庄时,这兄妹俩异口同声骂了句“一群杀千刀的王八羔子”,可见乌家庄没少在这片土地上作恶。 “阿妹,我今夜留下来陪你,免得这梁人对你图谋不轨。” 塔吉拔出苗刀,往地上狠狠一插,靠着墙边坐下,睁大眼睛望着宋澈。 宋澈嘴角一抽,挺好,让他当个保镖也挺好。 这时, 突然, 洞外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刚哥你快瞧,那山洞里有火光,那小子会不会藏在里面?” “可这里是苗人的地盘,我听人说,要是在牛背山看见山洞,不能冒然进去,里头有鬼神的……” “什么他娘的鬼神,鬼神能生火么?走,进去瞧瞧!” 说的是官话。 乌家庄的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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