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九,宋澈带着无字诏书自金陵出发,沿运河北上中原。 进入京畿,一路上饿殍满地,都是因战争而流离失所的百姓。 这片区域本该是最富饶的,如今却穷得毫无偏差,除了寒冷便是伤痛。 正月十三,西凉军弃守洛阳,撤回长安做最后的抵抗。 正月十四,宋澈抵达洛阳城。初见时它繁花似锦,再见时它残垣断壁。都说百年沧海桑田,十年换了人间,算算日子还没到十年吧? 正月十五,中原军西进,与西伐军左右夹击长安城。 正月十九,两军在长安城外会师,总兵力共计四十五万。 “哈哈哈……宋兄,林将军,真是好久不见呐!” 姜云天大笑出营,怀抱相迎。 “姜兄,我这儿有一个好消息,与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宋澈笑着问道。 “你这家伙……一见面就跟我卖关子,”姜云天笑道:“我这人向来先甜后苦,你先说好消息。” 宋澈笑道:“这好消息便是,公主给你生了个儿子。” “哈哈哈……”姜云天仰天大笑,“我就说是个儿子,你偏不信!”他又拍着宋澈的肩膀:“乖乖将你女儿交出来吧!” 他忽然又想到:“哎,对了,那坏消息是如何?” 宋澈斜眼一笑,“坏消息嘛,我仔细打量了一番你儿子,他长得一点儿都不像你。” 姜云天才笑烂的脸又给板了下来,他翻了个白眼“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哈哈哈……” “走吧走吧,咱们入营,商谈正事。”宋澈招呼着走向大营。 两军十二名主将齐聚大营,围着长安城的地图,听宋澈发号施令。 “姜将军,史将军,林将军,你们三人各领十万兵攻打城东、城西、城南;龙将军,赵将军,你们领五万兵攻打城北; 东西南三面要猛攻,北面则要虚攻,此目的便是为了让西凉军产生北面防守薄弱的假象,引诱他们从北面突围。” “军师,那我们呢!我们日夜都盼望着能戴罪立功,一雪前耻!” 杨金保与陈宏迫不及待上前请命。 宋澈笑道:“二位将军莫急,我话还没说完,擒贼的功劳,我专门给你们留着呢。”他顿了顿,指了指地图上骊山与高陵两处: “在我军三面围攻之下,马巍必定会携兵从最薄弱的北面出逃,龙、杨二位将军,你们要尽可量消耗掉马巍的部队,迫使他往骊山方向逃窜; 陈将军,你领五万军在骊山恭候,一见马巍残部立即出击绞杀,若能擒贼最好,若不能则将他赶往高陵; 马巍出逃,必是轻骑,突破北城时先削弱他一分力,骊山再削弱他一分力,而他若想到高陵,必先渡过渭水; 杨将军你便屯兵于渭水南岸,此时东奔西逃的马巍,一定精疲力尽,你再陈将军上下夹击,定能将他擒获!” “妙计!妙计啊!” “行了,明日卯时,点兵点将,攻城擒贼!” …… 正月二十,天微微亮,宋澈随姜云天领十万大军,百门火炮对峙东城。 老规矩,先劝降。 “马大人,你我也算是老相识了,今日尔已是强弩之末,何必再苦苦支撑,还望迷途知返,开城投降,或可饶你一死!”宋澈冲墙上喊道。 马巍大骂:“笑话!真正的皇帝陛下就在长安,尔等身为梁臣,不思维护正统,还兴兵来讨,汝之奸佞,罪大恶极!” 宋澈从袖中取出圣旨,大声喊道:“我奉皇帝陛下旨意,来长安迎太上皇回京,谈何不维护正统啊?” 他横眉冷对,指着马巍大骂:“老贼!你挟天子以令诸侯,妄想谋权篡位,此阴谋天下人尽皆知,尔若不想连累后人,速速开门投降,并送还太上皇,否则必株你九族!” “你放屁!老夫匡扶正统,忠君爱国,即便身死也将流芳百世!” 那就没得谈咯? “开炮,攻城!” “冲啊!” 东城打响第一炮,西城与南城争先呼应,接连不断的炮声与冲锋拉开大战序幕。 这场攻城战从天明一直持续到天暗,来来回回攻打了七次,墙下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终于在天黑之前,耗尽了西凉军弹药,姜云天一鼓作气率先攻破东门,随即东、南两面得到呼应,大军蜂拥而入。biqubao.com 果然不出宋澈所料,马巍率领一万轻骑兵,从北门向骊山方向突围。 “猎物已入圈套。” 站在城墙上、身处硝烟中的宋澈,缓缓收起望远镜。 战甲已被血污染红的姜云天,轻声感叹:“他还说自己是什么忠臣呢,到头来还不是只顾自己逃跑?” 宋澈说道:“一旦失去了价值的东西,哪怕是皇帝也会被舍弃。” “那……接下来咋搞?” “你说咋搞?” “一不做二不休!”姜云天眼神一狠,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你要弑君啊?”宋澈摇了摇头,“赵穗虽是个无能的皇帝,可你要是杀了他,一辈子都别想有好名声了。” 姜云天不解道:“难不成你还真想将他迎回京师?” 宋澈笑道:“他是太上皇,当然要迎回京师了,不过此去金陵路途遥远,路上他生个病什么的,不也挺合理的么?” “哦!” “哦哦哦……” “噢噢噢噢……” “收!” 宋澈大手一撩,“走,咱们迎太上皇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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