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摇已不知作何想。 只沉默跟在陈知安身旁,那挺拔脊背渐渐变得佝偻起来。 骄傲如元归都能给陈知安做事,自己区区昆仑掌教,似乎做他的奴仆也算不得什么! 这一刻。 他甚至隐隐有些庆幸认了陈知安为主! 陈知安回头看了扶摇一眼,他手握死人经,对扶摇的心思洞若观火,知道扶摇一直不甘,而且曾生过玉石俱焚的杀心。 直到此时。 扶摇才真正有了归顺之意。 “老板.....昆仑仙山弟子八千,其中不乏老奴心腹门人,死之可惜!” 扶摇虽然在仙武被人戏称为二掌教,但他毕竟是仙武排名前五的宗门之主,无论是手腕还是心机都是人间至高,那仙风道骨下藏着的,是千年隐忍和坚韧。 千年前白仙歌被镇压,他临危受命,执掌昆仑! 这么多年来,青羊宫步步紧逼却依旧无法撼动昆仑地位,真正的原因便是在他! 陈知安负手走在前面,平静道:“你是想让我阻李青白灭昆仑?” “李青白想杀人,无人可阻。” 扶摇缓缓道:“在飞升之地我之所以对他出手,不是因为他是白玉京掌教,而是因为他是李青白。 他和观君不同。 观君虽然看似古板严肃,实则闭着一只眼。 而李青白看似仙风道骨,诸事不顾,实则两只眼都睁着。 就等我们犯错。 他若跻身圣境,仙武更是死水一潭。 我们刺杀李青白失败,他回归仙武,白玉京必然问罪昆仑!” 陈知安眉头微挑。 扶摇倒是看得透彻,陈知安虽然和李青白相交甚少,但他也能感觉到李青白绝不是表现出的那般随和,相反他极为骄傲,自有一种俯瞰天下的气度。 这样的人执掌仙武,又怎会让一群二五仔活在自己眼皮底下。 月前道别时。 李青白可不止一次对扶摇动杀心。 他能忍住。 已经是看在陈知安的面子上格外开恩了。 扶摇又道。 “李青白骄傲、重规矩!” “他要灭昆仑,肯定会昭告天下,拿出十足的证据正大光明杀!” “可是他不会有证据。” “因为昆仑除了我和师尊,都不知道除陈宫的存在。” 陈知安眉头微挑:“所以你想...” 扶摇道:“李青白重规矩,但规矩在他手中,即便没有证据他依旧会杀,只是杀得不够理直气壮罢了。 所以我准备戴罪立功,将除陈宫的谋划公之于众。 给李青白他要的证据! 再请辞昆仑掌教之位,传位白安贫! 而白安贫是公子的人。 如此,或许可以为昆仑留下一线生机,也为老板留一条后路!” 陈知安笑了起来。 “你倒是好算计,只是你就那么肯定,李青白会给我这个面子?” “世人皆知,澹台明月是李青白一手带大的。” 扶摇长揖及地,恭敬道:“老板,就看您想不想要昆仑,一座宗门做嫁妆,想必李青白不会拒绝,而且对于李青白来说,昆仑唯一值得忌惮的,只白仙歌一人而已。” “允了!” 陈知安轻叹一声。 这些老家伙。 果然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李青白离开前曾给陈知安传音,问他要不要昆仑。 他给的建议几乎与扶摇别无二样。 唯一的不同,是李青白让陈知安改头换面以白乐道的身份执掌昆仑,而不是扶白安贫上位。 “多谢老板,此后昆仑,任您驱使!” 扶摇再次长揖,而后从袖中取出一个名册交给陈知安。 陈知安随手翻开。 只见那名册上,记录了密密麻麻的名字。 都是除陈宫的精英。 光圣人就多达十二之数。 而且陈知安还在上面看到了逍遥宗范遥的名字。 仙武天下,将近半数圣人入册! “看来仙武苦白玉京久矣,居然这么多人想造反,难怪李” 陈知安名册揣入怀中。 神念进入小天地,抬头看着垂挂在天幕的白玉京,一步踏出,瞬间出现在一座大殿内。 那大殿之内。 赵无极盘膝而坐,似乎是陷入了某种悟道之中。 毕竟是道门天才。 他进入飞升之地后,根本没有渡劫,直接就被传入白玉京这座悟道殿。 随着飞升之地坍塌。 赵无极也被陈知安收入天地。 不过他自己大概知道这事儿。 陈知安感受到他似乎要结束悟道,正好可以让他走一趟仙武天下。 在大殿内等了半炷香左右。 赵无极终于睁开双眼,下一瞬,他体内走出三道身影,一道手握拂尘、一道背负道剑、另一道手握道钟,而他的本体则负手而立,道韵流转,仙风道骨! “恭喜道兄彻底一气化三清,道心圆满,成圣指日可待!” 陈知安笑着道喜。 还记得当初赵无极跨越道门而至,霸道无双,洞天铺开隔绝天地,而后陈知安一声‘大哥救我’,陈知白推门而入,一眼看碎道门、又一眼看碎其道身。 至此赵无极道心多了一道裂纹。 时隔多年。 他终于彻底走上了一气化三清的路子。 道心无瑕,宛若璞玉。 “知安,你果然也走上了三十三重天,可有寻到西宁师妹和明月师妹?” 赵无极身上道韵渐渐散去,开口问道。 “寻到了,她们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悟道,可能要很久才能转醒。” 陈知安应了一声。 拽住赵无极的手,意念微动便重新出现在帝崖。 见到赵无极。 扶摇面不改色,肃手而立。 倒是赵无极心下微惊,不动声色站在陈知安身前,传音入密道:“知安,这是一尊圣!” “这是扶摇,我的护道人!” 陈知安简单给赵无极讲了飞升之地发生的事。 当然隐去了道主和小天地。 只说飞升之地碎了,圣人死伤无数。 扶摇刺杀李青白失败,被迫成为自己的护道人。 然后把那名册和扶摇写好的认罪书交给赵无极,让他赶紧去仙武。 赵无极一脸懵逼离开了帝崖! 他记忆中,自己踏入飞升之地,然后被一股力量卷上三十三重天,拢共不过几个时辰而已,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儿? 更让他感到懵逼的是。 堂堂一尊圣境六重天的大圣,而且还是早已和陈知安结下死仇的昆仑仙山掌教,摇身一变,居然成了陈知安的护道人。 扶摇刺杀李青白失败。 跟你陈知安有半个铜板的关系? ....... “大荒果多妖孽,赵无极,怕是离跻身准圣不远了!” 赵无极离开后。 扶摇忍不住发出一声感慨。 道龄不过百的返真境圆满,放在以前几乎已经可以横扫诸天年轻一代,同境敢称无敌! 可在当世。 却连天道榜都没有挤进去。 前人未老,后人已至。 眼睁睁看着这群妖孽离自己越来越近,甚至肉眼可见的超过自己。 再多的雄心壮志,都付诸一叹。 与他们生于同时代。 何其荣幸,又何其绝望.......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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