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府城南方,二十里处,孙家沟。 参将李淮,正丢盔弃甲,狼狈奔逃。 就在不久之前,他与王嘉胤部打了一场。 来平阳府的并不是王嘉胤本部,而是一支由南营八大王率领的分队,总人数一万,没有老弱妇孺,几乎全是可战之兵。 原因也很简单,老弱妇孺全在突破官兵包围网时,被留在河曲县,现在御史吴甡正在打发这三万老弱妇孺去高家村呢。 高家村又要喜迎一大群很有前途的劳改犯了! 而流寇这边,没有了老弱病残的家眷拖后腿,也不需要等后勤部队,一下子就灵活起来了。以前一天只能移动三十里,现在一天轻轻松松跑得七八十里,甚至上百里,轻松就能完成百里奔袭这种“军事奇迹”。 参将李淮手里只有八百名士兵,还不算精兵,碰上一万青壮年组成的流寇,那根本没法打,一眨眼就被打得生活不能自理,除了狼狈逃窜之外,什么也不敢想。 “穿过孙家沟,再跑二十里,就能回到平阳府了,快跑呀。”李淮的部下们一边吆喝着,一边向前狂奔,在狭窄的孙家沟里挤呀挤的穿过去。 他并不知道,在孙家沟北方的出口处,王二、石坚,带着两百名民团士兵,已经埋伏好了。 两百人摆了一个口袋阵形,将孙家沟的出口兜了起来。 两百柄滑膛枪,对准了沟口。 民团的人,安安静静地等着。 只听到闹闹嚷嚷的声音越来越近,很快,沟口人影一晃,参将李淮披头散发,带着几百名败兵,狼狈不堪地跑了出来,一边跑,还有人一边扭过头,用惊恐的眼神看一眼背后,再扭过头来拼命的跑。 在他们身后数百米处,一脸横肉,看起来就很凶的南营八大王,正率军猛追,一边追还一边哈哈大笑:“狗日的怂包官兵,别跑来,转过头来打啊!哈哈哈。” “待老子抓住你,再攻破平阳府,把你们这些狗日的人全部杀个干净。” 一边追,一边大声恐吓,还真不愧是贼酋,一般人做不出来这么中二的事情。 李淮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手下区区八百人,还不足额,就得面对南营八大王这么变态的家伙,两条腿甩得像风火轮在转,冲出孙家沟口,前面是一片树林,他想也没想,就带着几个亲信护卫冲进了林中。 本想借着树林的遮蔽好逃跑,却没想到刚一进林,两边就钻出来几個人,将他和他的护卫,全都扑倒在地。 李淮心里咯噔一声响,暗想:糟糕,中了流寇的伏击,这次死定了。 不过,他马上就听到耳边响起了一个年轻却沉稳的声音:“李将军,别怕,我是官兵,来增援你的。” 李淮:“啊!” 他定睛细看,这才发现,扑倒自己这一行人的,全都是着官兵的打扮,衣甲鲜明,不像流寇那样全是穿得乱七八遭的野路子,这一下心中稍安:“你是哪一路?” 那年轻人道:“我叫石坚,陕西总兵王承恩麾下的百总。” 李淮先是松了口气,但马上又紧张起来:“百总?那你也只有一百个兵吧。” “放心!我正在帮总兵大人运兵,所以我手上不止一百人。” 李淮大喜:“那你有多少?” 石坚:“两百人。” 李淮:“噗!” 两百人有个屁用啊。 他差点就把这句话给吼了出来。 石坚却笑道:“李将军别担心,伱招呼一下你的人,就在这树林里停住了,然后看我们的表演吧。” 听他说得这么笃定,一幅稳操胜券的模样,李淮倒是有点半信半疑,这家伙真有办法?但两百人能有什么办法?哎呀,现在没有时间想这么深了,我要是真的一路逃回平阳府,事后也要被问责,如果能在这里挡流寇一波,将之暂时打退,奏报也能写得没那么难看。 李淮将牙一咬,好! 这时候后面还有人在追呢,要不了多久就能追上来,李淮哪有什么办法招呼自家人,只能把自己的旗子插住,不再让帅旗狼狈向前跑。 一部份士兵还在向前逃,无视帅旗,但有一部份士兵却自然而然地往着帅旗旁边聚过来。 当然,流寇也对着帅旗冲过来了! 南营八大王远远的一看,李淮的帅旗停在一片树林里,不跑了,旗子从树梢上探出来,有不少官兵在对着那个方向汇聚。 他不禁大笑起来:“李淮,不跑了吗?还想在这小树林里和我决一死战不成?哈哈哈,你爷爷来取你狗命来了。” 流寇们迈开大步,对着树林冲来。 当然,他们也不全傻,树林里容易有伏兵的道理还是懂的,在冲向树林的同时,他们也做好了敌方有伏兵突然冲杀出来的思想准备。 结果…… 树林里并没有人冲出来,只有一片子弹,冲了出来。 “打!” 王二一声令下,高家村民团,开火了!biqubao.com 率先开火的只有一百人。 “碰碰碰碰!” 一阵乱枪响起,冲在最前面的流寇顿时倒了十几个。 南营八大王愣了愣神,马上大笑:“我当李淮有什么了不起的计策呢,结果就是百来把火铳?” 他的肉眼虽然看不到火铳兵躲在何处,但只听声音,就能大致判断得出来,对方也就一百把左右的火铳,这稀稀拉拉的枪声就很明显了。 “不要怕……冲!” 南营八大王刚说完了这句话,碰碰碰碰,第二轮开火了。 又是一百把左右的火铳响起,流寇又倒下了一大片。 孙家沟的沟口本来就不算宽阔,能同时从沟里涌出来的流寇并不算很多,这碰碰两轮一打,冲出来的流寇已经倒下了不少,气势一下子就弱了许多。 后面的流寇一下子就有点懵! 就在他们懵逼的那短短时间内,高家村民团,正在疯狂地装填着。 第一轮开火的那一百名火铳兵,用了短短的不到三十秒时间,已经完成了装填,再次举起了火铳。 “碰碰碰碰!” 又是一百把火铳响起了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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