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通州。 左都督刘文耀终于和天津巡抚冯元飏会和。他带了两千人,冯元飏也带了两千人,四千人握在手中,底气比之前足很多。 施礼后,冯元飏小心问道:“左都督一路辛苦,万岁和太子在哪辆车上?臣想拜见一番。” 他还不知道崇祯固守北京的消息,以为他在后面某辆马车上。 “陛下固守京师,我等护送太子及王公大臣去往南京。” 冯元飏一怔,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皇帝固守京师? 北京有多少兵马?火炮火铳又有多少?军民是否团结? 他不知道。 只知道皇上有一颗君王不退的决心。 冯元飏翻身下马,郑重的朝京师所在方向磕了一个头,双眼通红看向刘文耀。 “左都督,老臣能否拜见太子?” 刘文耀轻轻摇头:“太子偶染风寒不便见人,一切事务由我负责。” “冯巡抚,船在哪里?”锦衣卫千户高文采举着火把问道。 他一直紧跟在冯元飏身旁,一是便于交流,二是如果发现他有异心,能第一时间擒拿。 “海船巨大,吃水深,走不了运河,只能在直沽登船,距离此地二百余里。” 刘文耀眉头紧锁。 李自成攻陷太原后兵分两路,一路先是向北,到达宣府后去往居庸关,截断皇上往北的路线。 另一路向北然后往东,从京师南面的保定府进攻,试图截断皇上南下之路。 据塘报可知,昨天南面的流贼刚刚攻陷河间府,河间府距离天津也是二百多里。 消息从北京传到河间需要一天,从河间骑兵到天津需要两天。 反观他们南迁的队伍,就算昼夜不停,到达天津需要三天。 两者时间差不多。 不行,得加快速度。 “高千户,流贼昨日攻陷河间府,必须加快速度才能甩开他们。通知所有人,快马加鞭。” 高文采又何尝不知,他一脸无奈:“都督,道路泥泞,若是马车速度太快,容易翻车。且这些马屁都以耐力见长,并不善奔跑,只能缓行。” 刘文耀看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坐在战马上思索良久。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如果流贼派出一支轻骑,从河间府快马赶往直沽,在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双方遭遇后,对方主将如果还有点脑子,不用骑兵冲阵,围着车队轮番放箭就行。 在骑兵眼里,这些马车是活靶子。 到时他们追不上,跑不掉,时间一长会被活活拖累死。 经过思考后,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冯巡抚,高千户,我有一计。” 冯元飏抬头:“都督请讲。” “太子南迁的消息从京师传到河间府最快仅需一夜,骑兵从河间到天津需两天。按照我们目前的速度,到达直沽也是两天。” “我的意思是让高千户带两千人快马赶往武清城外,到达后就地休息以逸待劳。假如流贼派轻骑截杀太子,选择的地点肯定是武清附近。他们如果来,高千户正好可以抵挡。如果不来,等车队到达后再一同前往直沽登船入海。” “如何?” 冯元飏拿出地图,高文采举着火把,边看边算。 片刻后冯元飏点头:“我觉得此计可行。” “我觉得没问题。”高文采没有任何犹豫。 刘文耀刚要发号施令,忽然觉得有些不妥。 皇上虽然将南迁之事全都托付给他,但这么大的事还是商量一下为好。 他带着冯元飏和高文采来到太子车驾旁,把计划简单叙述一遍。 车驾里沉默许久后才传出一道沙哑的声音:“此事全听左都督的。” 刘文耀不再犹豫,他对着高文采说道:“高千户,你带五百锦衣卫,五百厂卫,再带一千冯巡抚带来的人,立刻前往武清城外。” “遵命!”沈飞调转马头,疾驰而去。 ...... 清晨,河间府。 硕大的顺字旗和白色刘字将军旗在城墙上随风飘扬。 李自成心腹大将,左营制将军刘芳亮坐在府衙大堂内闭目养神。 昨夜探马传来消息,崇祯下令让太子南迁,他自己固守京城。 刘芳亮不信,认为崇祯会混在南迁的车队中一起逃走! “报!” 传令兵从门外飞奔而进,单膝下跪。 “念。”刘芳亮头也不抬的说道。 “谷将军(指谷可成)让属下来报,果毅将军张能,果毅将军田虎纵兵劫掠,城中民怨沸腾。”传令兵硬着头皮说道。 这种在背后传人坏话的行为如果被张能和田虎知道,十条命都不够他丢的。若不是谷将军下令,他绝不会做这种事。 刘芳亮眉头皱了皱,问道:“抢的是平民还是富户财主?” “刚开始只抢富户,抢着抢着局面就失控了。” 刘芳亮叹了口气,有些无奈。自北伐开始以来,皇上(指李自成)三令五申不能扰民。 他知道,皇上说的不能扰民是不能劫掠普通百姓。 城中的富户财主想抢便抢,想杀便杀。只有抢了他们的钱,才能补充军饷,购买粮草。 随着劫掠的次数增加,那些兵卒养成了习惯。 开始对普通百姓下手。 杀人放火,奸淫掳掠无恶不作。 这哪是义军?分明就是流贼! “知道了,告诉谷将军,大顺军纪严明,必须做到对百姓秋毫无犯。让他杀几个人立威,再有违背者,定斩不饶。”刘芳亮吩咐道。 “是!” 传令兵前脚刚走,另一个传令兵走了进来。 “大帅,北京密报。” “哦?”刘芳亮睁开眼。 “念!” “据查,昨夜戊时初,两千锦衣卫护送明太子朱慈烺,永王,定王及一众朝臣勋贵,从左安门出发后一路往东,往通州方向行进。” 通州... 刘芳亮皱着眉,死死的盯着桌子上的地图。 通州与运河相连,明太子南逃的路线大致有两条。一条是从通州南下,绕道山东,去往南直隶。 另一条是沿运河去往天津,乘船入海到达南京。 山东尚未攻陷,若想阻拦,必须在天津一带拦截! 如果崇祯带着太子一起南逃,他会毫不犹豫指挥大军星夜朝山东天津一带进发。 现实是崇祯独守北京,让太子南逃。 如此一来,他的大军便不能轻举妄动了! 皇帝的主要目标是北京和崇祯,明太子并非首选。 虽不是首要目标,难道就眼看着明太子南逃? 刘芳亮轻轻摇头。 他可以派出两三千轻骑袭击明军,最好的结果是俘虏明太子,如果不成也不会损失主力。 明太子南下无非两条路,无论哪条路,只要抓住他,便是大功一件。 “通知谷将军,张能和田虎,来衙门商议军政。” “遵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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