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阁首辅李邦华出班说道:“陛下,太子已离京一日一夜,刘芳亮定然追不上他。当务之急是关注刘芳亮主力大军,一旦发现他们朝居庸关方向行进,应立刻派兵阻截,否则唐通和居庸关不保。” 李邦华所说的正是朱连担心的。 问题是京师本就缺兵少将,谁去挡住刘芳亮的几万大军? 如果能挡住,他召见唐通的时候也不会给出那道逃跑的旨意。 李邦华说完后,朝堂安静下来。 所有官员仿佛产生了默契,既不支持,也不反对。 李邦华扫视着身后的朝臣,双目血红。 这些人...不配为臣。 朱连淡淡一笑:“无妨,如果刘芳亮进攻居庸关,唐通会按照朕的意思弃关回京,协助守城。” 李邦华无奈的继续说道:“关宁军虽然行进缓慢,但肯定能在流贼攻城前抵达京师。” 朱连脸上虽然淡淡一笑,心中却是冷笑。 他知道自己等不来吴三桂! 吴三桂可不是什么好人,他是正儿八经的投机商,为了保存实力他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名义上是勤王,实际上在等。 等李自成围困北京,然后根据事态发展再做选择。 如果李自成失败了,那么他就率部追着李自成打。如果李自成攻陷北京,那么吴三桂有两条路可选;一,投降李自成;二,投降建奴。 历史上崇祯的死让他选择了第二个选项,一句借兵报仇让关宁军放下了与八旗兵多年的仇恨,全力围剿李自成。 “好好,关宁军一道流贼自退!”朱连似是在安慰自己,又似乎在安慰群臣。 见众人不说话,朱连站起来问李邦华:“流贼因何而起?” “天灾,他们吃不饱穿不暖,于是造朝廷的反。” “闹灾厉害的又哪几个省份?” 群臣默默抬起头,像看傻子一样看向崇祯。 这还用问吗? 闹灾厉害的省份流贼闹得也厉害,除了陕西,山西和四川外,北直隶,山东,河南,贵州都有旱灾发生。 户部尚书方岳贡说道:“陛下,除广东,福建,云南外,其余各省皆有旱灾发生。最厉害的是山西,陕西和四川。” 户部负责全国赋税,哪个地方的赋税收的多,哪个地方赋税收的少他最清楚。而且户部还负责赈灾,对灾害的情况了如指掌。 朱连点点头,开始回想记忆中的明末旱灾情况。 明末大旱有两轮。 第一轮旱情是天启七年的陕西大旱,到崇祯六年时旱情扩大到北直隶,山西,山东一带。 第二轮旱情是崇祯十年到崇祯十五,这一轮大旱几乎遍布全国南北。 不过此时西北的旱情有所减缓,可北直隶、江南、赣西、湖南、贵州以及四川的旱情却极为严重。biqubao.com 全国没有被大旱波及的地区只剩下广东、福建、云南(恰好是南明坚持最久的三个地区)。 南明朝廷建立后,其余各地旱情均得到缓解,广东、福建和云南开始遭遇干旱。 就很邪门! 朱连想了想,今年各地均有旱情,转过年来旱情就没了。 既然如此,那就干票大的。 他看着群臣说道:“既然各地均有干旱,朕决定即日起免除全国一年田赋。” 满朝文武直接被朱连的话吓傻了! 他们第一反应是崇祯疯了! 一年田赋...有多少? 以崇祯十六年为例,户部年应收入银两千万两,免银四百二十万两(免得都是田赋),实际收入一千五百八十万两。年支出银共两千一百二十二万两,共缺额五百四十二万两。 田赋收入占朝廷总收入的七八成。 也就是两千万的百分之八十:一千六百万! 这些钱不但有宗室、官员、秀才的俸银,还有九边大军的军饷,粮饷。 银子原本就入不敷出,不加赋已是天恩,毕竟天灾不断,粮食减产,百姓们苦不堪言。 但直接免一年的田赋是几个意思?这大明朝还干不干了? 以前每年有五百万两银子的缺口,现在好了,直接赤字一千六百万! 不,还得加上之前的缺口,总共两千一百万两! 方岳贡嘴角不受控制的一阵抽搐,跪地说道:“陛下玩笑了,臣身体不好,这等玩笑开不得。” “朕没开玩笑!既然全国各地均有灾情,不如免除一年田赋,让老百姓休养生息!” 李邦华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陛下,万万不可!” “朝廷每年用银缺口尚有五百多万两,如果再免除田赋,今年的用银缺口将达到两千一百万两!” “田赋乃国家根本,朝廷支柱,一旦免除,朝廷将入不敷出。届时兵无饷,将无粮,别说打仗,就是募兵都没钱。” “现在内有流贼四处作乱,外有建奴虎视眈眈,九边大军缺饷少粮已是常态,此时不加赋已是皇恩浩荡,免全国一年田赋绝不可行!” 李邦华虽然只当了两天内阁首辅,但是对朝廷的钱粮已经心知肚明。他的话虽然很难听,但说的都是心里话。 范景文出班跪倒:“陛下,虽然免赋是体恤民情,关心百姓之举。但这样的免法会让百官心乱,朝廷不稳。如果陛下觉得百姓负担重,可以减免三饷。至于免全国一年田赋...臣以为不可。” 其余阁臣、百官见内阁首辅和次辅均表明了态度,纷纷跪地请求崇祯放弃这个想法。 朱连摇了摇头:“诸位,你们说的都很在理,朕也知道朝廷缺钱,但各地都有灾,有灾就有难民,这些难民太多了,他们随时可以成为流贼。” “这也是流贼怎么剿也剿不干净的原因!” “你们还记得朕说过祖父皇帝给朕托过梦吗?他告诉朕,旱灾今年只剩最后一年,明年各地除湖南外,都将风调雨顺。” “所以朕打算免除全国一年的田赋,至于用银的缺口,朕会想办法!” 群臣沉默,他们认为崇祯在信口雌黄! 先不管托梦是真是假,朝廷每年两千万两银子的缺口怎么填? 用什么填? 这不是二十万,更不是二百万,而是两千万两! 他有什么办法? 哪怕拉出的屎能变成银子,满朝文武也得拉上几年才行。 看着质疑的群臣,朱连淡淡解释道:“朕说过,京师有坏人!他们吃着朝廷的饭,拿着朝廷的银子,私下里干的却是改朝换代的事!” “朕岂能容他?” “李若琏!”朱连声音陡然一变,从原来的慵懒变成了愤怒。 “臣在!” “将你查到的证据全都拿出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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